王爷在一旁目瞪口呆,片刻后嗤笑一声:“不要告诉我你爱上那个太子了——”

    “不可以么?”安榭专心寻找着是否还有遗漏,随口反问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无情最是帝王家,后宫佳丽三千人等着受宠幸,你认为他会看上你一个鬼差么?人鬼殊途,你们两个没可能。”

    “那你何必胡乱猜测?”安榭冷冷地看过去。

    王爷噤声打量了一会她的脸,随后又是一笑:“但所有的行为不都是有所动机的么?原来能看到鬼的不是前皇后啊……”

    安榭在前往宋哲的寝宫的路上恍惚地想着,她到底是做对还是做错了。应该是做错了,地府有规定,不可能扰乱人间万事万物既定的走向。

    她开始疑惑,从自己接近宋哲的那一刻是不是已经违反规定了。

    宋哲的房里亮着,估计又在刻苦学习。她从房门直接穿过去,往书房走去,看到他的那一刻,她愣了一下。

    他呆呆地坐着,眼眸里没有一点神采,书桌上空空如也。

    他注意到她了,抬起眼眸,只一眼,不敢再看,迅速低下去。

    他站起身:“你回来了?”

    “嗯。”安榭点点头,走上前去。

    “我等你好多天了。”他终于抬起头来冲她笑,笑得很勉强。

    “我知道。发生什么了?”安榭问他。

    “没什么,能有什么?宋哲的身子有些摇晃,从她的身边过去,“得休息了,明天还有早课。”

    “阿哲,”安榭叫住他,将玉佩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桌子和玉佩相碰发出“嗑”的一声。

    “这是你的玉佩吧?我捡到了,以后记得别弄丢了。”

    她语气里没有波澜,很平静。

    宋哲却看着她身子不住发抖,眼眸里波澜起伏,自责、悔恨、害怕,交加在一起,让她一时难以抓住其中一种情感。

    “安榭,对不起……”他走回她的面前,愧疚地低着头。他握住她的手,有眼泪打在他的手背上,他哽咽着,哭得不能自理,“你不要讨厌阿哲好不好?”

    她曾经说过,如果人与人之间不要总是互相伤害就好了,她不喜欢去勾那些被害死的人的魂。

    他这么做,她是不是会很失望?

    安榭看着他,当初那个委屈到哭泣的孩子似乎回来了,这一年一年的,她多久没见到他哭过了?恍惚间,好像时光在倒流,倒流到那棵金黄的银杏树下,他拉着她的衣袖哭。

    “阿哲,这件事不怪你……”她轻叹一声,用手环抱住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那一夜,安榭一直伴着他到天亮才去勾魂。

    不日后,王爷的尸首被一位小宫人发现,这王爷虽玩世不恭,但多少是皇帝的弟弟,地位尊贵,皇帝下令必须找到凶手。

    然而刑部查了多日,一点头绪都没有。宫里的宫人们耳朵咬耳朵,说是刑部在王爷身上找到了一块玉佩,只是这玉佩是谁的还未得定论。

    在这样的当头,赵皇后一摇一摆地来到大殿上,眉眼飞扬,俯身请安,在皇帝面前道:“臣妾知道是谁害了王爷。”

    “哦?皇后说说是谁?”

    “太子。”

    皇帝眉毛一挑:“皇后是如何知道的?”

    “臣妾听闻刑部的大人在王爷的身上寻着了一枚玉佩,既然这玉佩不是王爷的,那么定是他人的,为何王爷会在那里,又为何身上有块玉佩,这随便想想不就知道了么?”

    赵皇后停顿了一下,观察皇帝的表情,见他听得认真,一脸正色,知道他听进去了,便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太子随身都会戴着一块玉佩,皇帝可能不知道,但作为太子的养母,臣妾还是知道的。臣妾最近发现啊,太子身上得那块玉佩不见了……”

    皇帝:“那皇后有没有发现自己掉了一块玉佩呢?”

    “玉佩这种小挂饰,除非更衣的宫人,自己哪能知道呢?太子没发现是自然的······”她本还笑着,说到一半才意识到皇帝问了什么,她的笑容僵住,“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才想问皇后的话是什么意思。”宋哲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站定在赵皇后的面前。

    他今天穿着一身墨色缎子衣袍,袍内金丝镶边。腰系玉带,玉带下挂着一个通亮纯白的玉佩,很是显眼。

    赵皇后的目光定格在那玉佩之上,脸色变得十分苍白,喃喃道:“怎么会······”

    “传刑部李大人上来。”皇帝对身边的小太监吩咐道。

    “是。”小太监立刻去传达皇帝的指令。

    不出一会儿,刑部大人走进大殿内,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位属下,其中一名属下的手中托着一个盘子,盘子上用一块布盖着。

    “给皇后认认,这是不是她的玉佩。”

    “是。”李大人恭敬地弯了弯腰,挥了挥手指,他身后的下属端着盘子走到赵皇后的面前,掀开盘子上的布,将里面的玉佩呈现出来。

    赵皇后一看到那块玉佩,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这块玉也许别人不知道,但皇帝一定是知道,因为这是皇帝当初亲手送给她的。

    “皇,皇上,一块玉并不能说明什么。臣妾也不知道是何时把玉给丢了,也,也许是王爷来臣妾的寝宫时偷偷拿去的。”赵皇后磕磕巴巴地解释着。

    皇帝:“皇后的是想说朕的皇兄手脚不干净?还有,皇兄何时拜访过皇后的寝宫,朕竟然不知道。”

    “臣妾,臣妾没有这个意思!”赵皇后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扑过去抱住皇帝的腿,哭诉道,“臣妾冤枉啊皇上!臣妾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而且就凭一小块小小的玉佩,怎么能说明是我害的王爷?”

    “刚刚皇后不还说,这玉佩一出现,随便想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么?”皇帝冷漠地从赵皇后的手中将自己的衣袍扯出来。

    赵皇后彻底僵住了,说不出话来,眼眸呆滞,不知道在看向哪里。

    “来人,把皇后带下去,杀害王爷可是死罪,不彻查清楚不准放出来。”

    在殿前候着的侍卫得令进来,架着赵皇后离开。

    赵皇后回神过来,眼里满是绝望,绝望到几近疯狂,挣脱着不走,指着宋哲说道:“一定是你,一定是你!是你想要害我,所以栽赃嫁祸给我!你娘害死了家姐还不够,你还要来害我!皇上,请您一定要相信臣妾啊!”

    皇帝不耐烦地摆摆手:“带走带走。”

    赵皇后凄厉的声音逐渐远去,大殿里静得冷冰冰的,似乎有一股寒气在飘荡。

    “皇上,皇后这是怎么了?”大殿的门口出现一道倩丽的身影,她俯身问安,手里捧着一碗汤。

    “柔妃你这么来了?不在寝宫里好好养身子。”皇帝招手让她进来。

    “臣妾这不是担心皇上您吗?王爷的事扰得皇上近来都没能好好休息,臣妾吩咐了臣妾的最亲的嬷嬷为皇上熬了一碗汤,给皇上解解烦恼。”

    柔妃走近后,能够看得出来她挺着肚子,肚子鼓鼓的,似乎已经有了四五个月的身孕。

    皇帝看了一眼宋哲,宋哲明白,他跪在地上行了一个礼:“儿臣先行告退。”

    说完,他起身朝大殿的门外走去。

    一直站在他身边的安榭没有跟着他离开,她作为一个除宋哲外无人知晓的看客,赵皇后的身影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与柔妃亲密依偎在一起的皇帝,赵皇后的事似乎没有影响到他一分一毫。

    这就是那位王爷的意思吗?无情最是帝王家,皇帝怕是已经有了想要废后的念头了吧,只是缺少一个理由,而这个理由正好由赵皇后自己提出来了。

    她把目光投向远去的宋哲,他也会如此吗?

    赵皇后终归是皇后,光凭着一块玉佩确实不能说明什么,在未找到直接的证据前,她没有被关进牢房里,而是关在冷宫中,不被允许离开半步。

    二公主本来是要送到柔妃那暂时抚养的,但赵皇后说什么都不答应,执意要将二公主留在自己身边。

    也许她知道将孩子寄人篱下会发生什么吧,安榭这么想的,没有再把注意力放在赵皇后的身上。

    她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但她没想到后来发生的事会让她感到无比的后怕。

    作者有话要说:我怎么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