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多了,这人一老啊,毛病就多,不过老身我身子骨算是硬朗的,御儿莫担心。”

    “奶奶还是这么端庄典雅,怎么会老,一点都不老。”

    赵御眨眨眼睛,语气之中带着打趣,随后老太后捂嘴轻笑,整个房间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极为温馨,就好似普通人家的孙子出征归来,看望自己的奶奶。

    老太后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赵御,那和记忆中相似无比的俊秀脸庞,随后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面前孙子的眉心,那鲜艳欲滴又威严无比的大道之花。

    随着老太后手指的拂过,赵御眉心的大道朱砂纹突然间变得滚烫无比,好似要直接燃烧而起,随后老太后轻轻摸了摸年轻帝王的脸颊,有些心疼地开口道:

    “御儿,拔除了南蛮荒民那颗存在已久的毒瘤,使得雷州和大夏西南的无数子民彻底解放,功盖千秋,你做的很好,也辛苦了。”

    “都是大夏那些征战将士的功劳,而且镇压南蛮是朕的分内之事,朕也不管后世的子民如何评价,朕只求当下的大夏,繁荣昌盛!”

    月上中天,寒雾更甚。

    崖下镇的街道之上,月牙儿带着军医卫走过一间又一间屋宅,随后缭绕于其周身的自然之助精灵,化作一只只飞舞的萤火虫,争先恐后地飞入屋内,自动治疗着陷入昏迷的子民。

    与此同时,大量的司天监修士在整个镇子的周围以及四周仔细探查,并且释放神通捕捉那虚无缥缈的一丝幽冥气息。

    赵御几乎将整个大夏司天监最擅长追踪的修士都带了过来,而逐渐了解年轻帝王脾性的所有人都知道,别看赵御面色沉稳如常,但是整个大夏即将掀起狂风暴雨,风云再起!

    龙有逆鳞,触之必杀,何况是大帝!

    第0507章 活的明白

    夜愈深,雾愈浓,滚滚寒雾紧紧贴着地面,甚至将整个前院的每一寸角落都完全填充,宣示着它在并州独一无二的主权。

    但是侦查守卫的逆天之处在于,无论是黑暗还是浓雾,只需插上一颗,就可以提供清晰无比,无任何死角的全方位视野,因此在院中所有人的眼中,这漫天大雾就好似不存在一般,甚至可以轻易地捕捉那一闪而过飞鸟野兽。

    年轻帝王进内屋之后,在大小姐徐晴有条不紊的指挥之下,大量人员被派遣而出,在黑暗之中穿梭行动,进行善后。

    尤其是镇上那被完全抹去的唯一客栈以及碎裂殆尽的地面,为了不再在明日引起更大的恐慌,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其恢复完整。

    雾中寂静,只时偶尔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破空声由远处传来,年轻儒生信浩静静地盘腿坐于院子的角落之中,阵阵出神,俊朗的面容之上带着恍惚之色。

    他的脑海之中,一遍又一遍地回闪过那无穷冥气从自己儒袖之内冲出的画面,眉头愈来愈皱,随后放于腿上的双手紧握。

    从某种意义上说,白冥修之所以能够如此快速地突破李淳风和上四军组成的防线,进入客栈大堂之内,他占据了很大的原因。

    因此自昏迷中醒来之后,这位年轻儒生便一直有些恍惚,这是他第一次正面与神州浩土之上的顶尖大修放对,但是却连对方的面都没见着,就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下,为他人做了嫁衣,差点铸成大错。

    一道目光穿过重重雾气,静静地注视着盘腿端坐的年轻儒生,这道关心的目光来自屋门口镇守的天辉军队列,属于军团指挥官江越,他们是年轻时就并肩作战的知己好友,但是此时因为身份保密需要,只能默默关怀。

    但是不一会,就有一道身穿血甲的挺拔身影,在江越目光注视之下,逐渐走向信浩所在的院子角落,随后轻轻的声音响起于年轻儒生的耳畔。

    “信浩,来喝一点这个,有助于恢复本源元气,你之前伤了本源,如果不及时弥补,将会对今后的修行产生影响。”

    “多谢!”

    年轻儒生信浩抬头,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装有净化药水的蓝色小瓷瓶,再次行一礼之后,仰头一饮而尽,随后闭眼仔细调息,而捧日军副指挥使江屠同样再次取出一瓶净化药水,一屁股坐于信浩身旁,看着大门紧闭,只冒出微弱灯光的内屋,面露思索,沉默不语。

    “我有过错!”

    片刻之后,调息完毕的信浩睁开眼,张嘴吐出一语,语气之中透着凝重和认真,而身旁的江屠突然间扯嘴轻笑,回应道:

    “战场之上,无论是两军对垒还是高阶修士的相互搏杀,都瞬息万变,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因此错不在你,而在我,毕竟我身负圣命,信浩兄你只是来帮忙的。”

    “对于我等来说,只要是大夏子民,就没有袖手判官的道理,而且错就是错,对就对,与动机和职责无关。”

    年轻儒生开口回应的面容肃穆,眉头微皱,双目之中满是认真之色,这种认真,不由让江屠想起了那道巍峨帝影,同样的眉头微皱,同样的认真。

    说起来由夫子一手创立的儒门,对于大夏的影响极为巨大,尤其是大夏之主赵氏,无论是赵御的父亲赵景,还是现在主宰大夏的年轻帝王,都是出自于儒门的弟子。

    因此微微思索过后,江屠转过头,看着面前年轻儒生那如水般清澈的眼眸,继续开口感叹道:

    “尔等儒门出身的,总是可以把这大道之下如线头般的纷乱,用一个又一个道理锊的清清楚楚,难怪各宗都说最喜欢和儒门打交代,同时又最怕,你们太讲道理,太认原则。”

    盘坐着的年轻儒生信浩面色不变,同时极为认真地开口纠正了对面江屠的言语之中的错误。

    “陛下已经下旨将整个儒门全部撤销,转为大夏学宫,因此现在世上再无儒门,而是只有学宫!”

    “好好好,学宫,学宫!”

    江屠抬手一拍脑袋,颇为无奈的开口回应,随后继续开口道:

    “真不知道你和我那性子跳脱却极为高傲的弟弟是如何成为知己的,你等两人的性格相差如此巨大。”

    “差异固然存在,但是对于知己而言,有一点共同点便足以。”

    信浩开口轻轻回应,继续皱着眉,看着前方翻滚的浓雾,自雾中他隐隐好似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目光,随后轻轻继续开口道:

    “我们儒生,自入门之后起,便要学两件事,不单单学道论,还要学剑,夫子曾经说过,用书将道理行不通的话,那便用剑讲道理,用书讲道理江越不懂,但是剑,他就懂了。”

    语毕之后,一身血甲的江屠双手向前一拍,由衷地开口感叹道:

    “人生在世,最难得的便是活的明白,同时也最难!”

    江屠的话音落下之后,两者不再言语,这院子内的角落之中再次恢复安静,许久之后,江屠右手撑地站起,随后准备迈步向前,同时开口说道:

    “这次任务结束,回营之后少不了被一阵耻笑,还要负荆请罪,但是咱们大夏的荣耀就是知错能改,而且以陛下果断的性格,亲手拿回属于自己荣耀的时候,应该就在眼前。”

    话音未落,院子内屋的大门突然打开,屋内年轻帝影一步踏出,随后身后的屋门轻轻关上。

    在关上屋门的那一刹那,浓郁到极致的浩瀚帝威瞬间席卷整个崖下镇,威严之内还有着无穷的风暴在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