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代,那你同样唤我一声姑奶奶即可,你说我大哥未娶妻,那鱼苗?”

    “鱼苗是族中的一位孤儿,过继给了老家主,平日里也是当做亲孙女疼爱。”

    鱼战的话音落下之后,老太后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老太太自然是知道她大哥对小姑娘鱼苗的疼爱,无论是将休鱼氏的传承重宝鲸尾佩交给后者,还是兵解之前的托孤都足以可见一斑。

    “姑奶奶,老家主曾有过遗言,若您来此,可带您去一个地方,他留了一封信给您。”

    鱼战躬身,沉稳的声音响起,显得不卑不吭,老太太闻言之后,再次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带路吧!”

    “请随我来。”

    鱼战抬手虚引,举起火把,率先向着镇子的深处踏步而去。

    赵御轻轻将右手举起,除李淳风之外的所有人全部于原地等待,随后扶着老太后跟在鱼战的身后。

    镇子的深处,因为平日里人迹罕至,因此周围并没有火把,但是天上洒下的如水般月光,带着些许光亮,月色之下,赵御的双眸熠熠生辉,比天上的星辰还要耀眼,随后年轻帝王行走间缓缓开口,声音向前传出:

    “鱼战,朕之前派来的司天监监吏,是否被尔等所囚禁?”

    帝音刚落,行走于前方的鱼战身形微微一顿,随后开口回应:

    “回陛下,是。”

    “应该是大哥的意思吧,他总是这样,脾气和牛一样倔。”

    赵御身旁的老太后,轻轻拍了拍赵御的手背,随后继续开口道:

    “大哥他还是不愿意见我,因此才会困住了司天监的监吏们,御儿,奶奶求你件事,别为难下面的小伙子们。”

    “孙儿知晓的。”

    赵御轻声回应,随后一路无言,老太后的步伐有些缓慢,但是前方带路的鱼战同样是一位心细之人,步伐迈的很短,缓缓向前。

    片刻之后,镇子深处的矮山便出现在三人之前,月光照耀之下,矮山之上的那座凉亭若隐若现,与圆月联合于一处,有着难以明说的韵味。

    这本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凉亭,虽然带着强烈的大夏楚州精致细腻的水乡风格,却突兀地出现在了大夏最西境的扭腰州,可是老太后却在看的那一瞬间,直接愣在原地,脱口而出道:

    “烟云亭,大哥竟然在此处建造了一处烟云亭!”

    话音落下之后,从始至终都面色淡然,这辈子都践行着得体沉稳的老太后,终于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紧紧闭上自己的双眼,两汉眼泪至眼角滑落。

    扭腰州有个传说,每一滴来自少女的眼泪,都会化作冰晶珍珠,掉落于扭腰州下方最深处的冰晶之湖中,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虽然老太后已经迟暮,但这两滴泪水,将是湖中最耀眼的珍珠。

    第0520章 为兄去也

    一百年多年前,赢氏王朝名存实亡,各地群雄暗起,大乱之兆初显。

    乱兆起,各地灾害频发,凶兽肆虐,异族兵临城下。

    但是位于楚州的凌波湖畔的各个城市,却依旧繁华无比,才子佳人结伴游湖,吟诗作对,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

    神州浩土第一淡水湖凌波湖,有着数之不尽的食物,而同时分封占据着这一片最富饶地域的氏族是赢姓十四氏之一的休鱼氏。

    相传休鱼氏为天地之独宠,是人族第一俊美氏族,而整个楚州的子民都知晓,神州浩土第一美人儿,就在凌波湖内的最中心,那座休鱼氏主岛,听潮岛之中。

    所有楚州甚至其余各州的年轻公子们,无不以见那位被誉为仙女下凡的休鱼烟姑娘之容颜为毕生幸事,但是这位倾城倾国第一美人却从不出岛,踏入大陆半步。

    神秘会引起人的无限遐想,同时神秘,也可勾人心魄,因此整个楚州都为了一个少女陷入了疯狂,以至于各地的将军,智者们纷纷对此嗤之以鼻,甚至还流传了一句极为不客气的话语:

    “国难当前,歌舞不休,整个楚州,都已经烂到了根里!”

    天下大势,难以人力为转移,一个庞大王朝的分崩离析,或许就在朝夕之间,很快,震惊天下的消息便席卷整个赢氏前朝,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西境无尽山防线全面失守,太阳帝国异族正式踏上神州浩土的土地南侵,西北幽州首当其冲,直接哀鸿遍野,遍地尸骨。

    消息传出的那一夜,整个人族无数人彻夜未眠,而凌波湖中心的听潮岛,一位年轻的护院小厮,不告而别。

    从此听潮岛地势最高的矮峰之上,每日多了一位怔怔望着波澜起伏湖面的绝美倩影,楚州和煦的风,吹起了姑娘的白色裙摆,也将那无限思念,带向远方,或许这股风儿,可以穿过茫茫多的距离,将情思带给那个浴血奋战,在生死之间徘徊的那位年轻人。

    有一天晚上,这座矮峰之上,来了两位同样年轻的少年,扛着一堆堆的木材以及工具,二话不说,开始埋头苦干。

    其中一位俊美无比的少年,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楚袍,也不顾飞舞的木屑在珍贵的蚕丝袍子上留下一道道痕迹,边锯着木材,嘴里还不停地低声吆喝道:

    “我以后定要将那小子的腿打断,我以后定要将那小子的腿打断!”

    而另一位年轻人则穿着一件下人的马夫衣裳,也不说话,一手拿锤,一手拿锥,仔细地在矮峰之上凿着阶梯,而且由他凿出的阶梯,每一阶都一模一样,厚度宽度分毫不差。

    圆月沉入湖中,星辰退散,早晨的凌波湖随后笼罩在细雨之中,少女再次照例撑着一把油纸伞来到此处,但是却愣在了原地,因为这座矮山之上,出现了一座简朴的凉亭,在烟雨朦胧,云雾浮沉之下,若隐若现。

    这座亭后来被称为烟云亭。

    它不单单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疼惜和关爱,同时也承载和浓缩了少女那度日如年的无穷思念。

    因此在这扭腰州听雪镇最深处,老太后再次见到这座亭,泪流满面。

    “老家主他这辈子有大部分时间都在这座亭内度过,扭腰州实在太偏僻了,因此他就一直在这亭内坐着,修炼发呆,直到后来鱼苗的出现,才让他逐渐在外界走动,恢复了一些生气。”

    鱼战淡淡的声音随后响起于这镇子深处,同时他手中的火把散发的光芒并不明亮,使得矮山上方的亭子在黑暗之中有些模糊,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

    赵御一手握着老太后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取出一颗侦查守卫插于地面之上,下一息,周围整个空间一片大亮,这座烟云亭终于在年轻帝王的面前,露出了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