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现在心里正乱,懊丧与惊奇并行吧。

    魏璎珞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些贵人们用的高贵手段,她不会,但是小鬼难缠,别怪她千方百计去乱这公子的心。

    若是清白,请你自证啊。

    少爷。

    -

    傅恒把在泥地里滚过一遭白狗伪装成泥狗的雪球弄出宫后,给它在郊外一户农户处花了些银子托付好,就回了富察府。

    最初那阵猝然而来的愧疚与触动褪去,到底是心细如发的头等侍卫,他梳理了一番头绪,回府时已经有了诸多揣测。

    这个小宫女仿佛横空出世一般,用着深宫里见不到的无畏精神把六宫搅得天翻地覆。在高贵妃手下都敢多掺一脚,不可否认,傅恒对她心中有一丝欣赏。

    但他到底聪慧,这些刻意的接近到底是出自好心还是蓄意,都不难推敲出来。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疏远,只是因为他肯定璎珞的品行,他看出她身上藏着更深的一些风骨,或许她自己未曾留意,但他明白,她不该是这样的。

    她只是一时走了岔子,但那风骨若是消失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明白姐姐为什么喜欢她。

    魏璎珞身上有着富察皇后当年的影子,姐姐从她身上看到了自己,未曾被岁月改变的模样。

    他曾经亲眼目睹了富察皇后心中那些珍贵的东西,在深宫中渐渐被磨灭,成了一团死火。

    也因此更不忍心再看到另一个人步随着姐姐的后尘,把鲜活燃烧成灰烬。

    他只是想尽力保留一些,已经再也看不到的东西。

    -

    傅恒迈进府里,想到近日额娘眼睛有些不舒服,他步子一转,踏进了额娘的屋子。

    他进去请安,章佳氏冲他露出一个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傅恒陪她说了说话,临了站起来告辞,眼尾却扫到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这是什么?”

    他捡起桌上的帖子。

    看了一眼后,抬眼看向章佳氏。

    “这个八字是谁的?”

    章佳氏抿了抿唇,也看他:“纳兰永寿二女。”

    “额娘这是什么意思?”

    章佳氏站起来:“傅恒,额娘不跟你说虚的。我看中了那个姑娘,想聘为我们富察家的四少夫人。”

    傅恒震惊地看着她。

    “这件事皇后娘娘那里也是赞同的,只等两家婚帖换过,互约婚期,皇后娘娘便会向皇上请旨赐婚。”

    “也就是说,现在婚帖还没有换?”

    傅恒慢慢问道。

    章佳氏看着他,皱了眉:“我们与纳兰家已经约定了婚约,你可知若是悔婚,我们富察家将永远无法在纳兰家面前抬起头来。”

    “那额娘可曾想过,”傅恒说:“您给我娶一个我不爱的人,我们彼此折磨成怨偶,不仅毁了两家的关系,更会祸害人家的一生。”

    “你就非要这样吗?”章佳氏问:“多少人都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傅恒,只有你,只有你!到底怎样的人才能顺了你的心意?你告诉额娘!”

    “我不知道她会是谁,但她一定不会是一个我不爱的人。”

    傅恒缓缓跪下:“孩儿请额娘,放弃这门亲事,要打要骂,孩儿随额娘处置。”

    -

    “混账!”

    李荣保不顾章佳氏的阻拦,提着马鞭一路进了祠堂。

    “我富察家怎么会有你这等逆子?!你收不收回退婚的话?”

    李荣保用马鞭指着傅恒,厉声问。

    “不。”

    “啪——!”

    “阿玛!”

    “老爷!”

    “大人!”

    院里众人惊呼一声,李荣保已一鞭下去。

    富察家祠堂里围着傅恒的兄长们,此刻都一脸焦灼。

    “春和,还不快向阿玛认错!你到底在犟什么!”

    傅恒的大哥傅清在一旁喊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害了多少人?”傅恒抬眼,无畏地对上李荣保的视线。

    “阿玛和额娘当年就是这样,巴巴地将姐姐送进了宝亲王府,这么多年过去了,姐姐快乐吗?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我自己的婚事绝对要凭我自己做主,就算今天阿玛把我打死,我也绝不改口。我不喜欢纳兰家的姑娘,所以我不会娶。”

    “啪——!”

    “你们都出去。”李荣保对众人道。

    “老爷,你要做什么?”章佳氏惊慌问道。

    “出去,关门。”

    李荣保只是阴沉着脸道。

    待院中众人离开,傅恒跪在地上,挺直了背。

    “阿玛,开始吧。”他说。

    -

    “少爷,您快趴好吧,您要干什么就和奴才说啊。”

    卜隆心惊胆战地扑到床边。

    傅恒动了动,撑起身子,张口,声音嘶哑:“给我磨墨,我要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