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后,祂确暗中打破了这个规则,即使不在朔月,祂也会去到陆地——

    人鱼一族的改变,由祂而起,也该由祂而终。

    从来没有什么祭司波尔斐和人鱼公主阿塔兰媞。

    有的,只是祂这一缕不甘的怨魂罢了。

    那个叫弥生的孩子——大约会痛恨阿塔兰媞欺骗了他吧?

    无所谓了,祂已付出代价,以后他也不会再见到祂。

    只是那位出手果真毫不留情,说要拿走祂的血脉,就绝不留下半分。

    阿塔兰媞捂着心口。

    快速流失的力量……能支撑祂挨过今夜吗?

    还有那位年轻的咒术师……

    以她的性格,想必是一定要祂一个解释的。

    当第一缕月光照在海面上的时候,阿塔兰媞就感知到了。

    远处的鲸吟声声,其中对祂的悲意叫祂稍感欣慰。

    鲸鱼的命运……比人鱼好不了太多。

    人鱼被捕捉进囚笼,若是人类‘垂怜’,还能住进华丽的笼子好好活着。

    鲸鱼……却是连尸骨都留不下。

    失去鲸落的海洋,亦不能称之为海洋。

    午夜将至,阿塔兰媞最后看了一眼宫殿里的子民,心满意足地游向海面。

    人鱼们望着公主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含着泪唱起离别的赞美诗:

    【何处传来的声音? 那是人鱼古老的赞歌

    时间的河流注入海洋 带我重临千年的辉煌

    谁在那里?

    谁在那里?

    是海神,是女王——

    歌声穿透迷雾,穿过幽谷,乘上七海的风,

    能否到达您的身边?

    愿仁慈的海神护佑吾王

    愿祂永沐荣光

    愿祂心有欢畅

    愿…… 】

    阿塔兰媞没有回头,而祂游过的地方,

    落下一颗又一颗珍珠。

    【何处传来的声音?

    那是人鱼古老的赞歌

    ……………… 】

    那是……人鱼的歌声吗?

    真美啊。

    眼前仿佛出现了千年前,海中的人鱼为人类唱起归家渔歌的模样。

    月见樱站在海岸上,静静地等待着阿塔兰媞的到来。

    伴随着声声鲸吟,她看见不远处的海面上不同种族、不同体型的一群又一群鲸鱼。

    全世界的鲸群,都来此送别将要回家的人鱼。

    “sakura,”

    阿塔兰媞从海水中现身,祂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容:“可以吗?”

    两人彼此都明白,祂所说的事情。

    让世界在此刻安静下来,好好看一看被人类染上鲜红的海洋。

    “开始吧。”

    同一时刻,时代广场、香榭丽舍大街、特拉法加广场、大西洋城、墨西哥城、东京新宿……

    所有能被人类看见的巨型屏幕,同时开始放映着海洋里曾不为人知的血与泪。

    “god……that’s cruel ——”

    “this is terrible——”

    “c'est horrible!”

    “esto es terrible……”

    “esto è terribile!esto è un assacro!”

    “あまりにも残酷で、これはまるで虐殺だ!”

    ……

    人类或是谴责,或是愤慨,或是惊讶,或是同情的声音响彻世界。

    阿塔兰媞闭着眼睛,好像在凝神倾听。

    过了好一会儿,祂睁开眼睛笑起来:

    “今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了。”

    祂明明在笑,可莫名的悲伤却袭上她的心头。

    祂的力量在飞速流逝着……

    月见樱不知道祂花费了什么代价换取人鱼回到故乡,

    她只知道,

    祂不是人类传说中柔弱的人鱼公主,

    而是拯救整个种族的人鱼公主!

    “sakura,可以离我近点儿吗?”

    阿塔兰媞仰起头看着月见樱。

    她没有说话,默默走到海水与陆地相接的地方跪坐下来。

    “啾”

    祂伸出双臂,揽过她的肩膀,在脖颈上落下一个吻。

    “这是临别礼物,也是我的歉意,sakura。”

    祂笑着说:

    “‘人鱼般天籁’的嗓音——其实是人鱼一族的能力。它会让你的声音越来越动听。

    如果适当使用的话,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你……”

    “很抱歉,我欺骗了你。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祂还在笑,而祂的身体却在慢慢消失。

    “再见了,sakura。”

    “再见……莉妲娜。”

    月见樱任凭泪水滴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莉妲娜。

    没错,根本不存在阿塔兰媞。

    从来只有莉妲娜,只有来自千年前的孤独幽魂,莉妲娜。

    祂又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弥生。

    “很抱歉,弥生,我骗了你。从来没有什么阿塔兰媞,有的只是一个名为莉妲娜的幽魂。”

    “不管你是阿塔兰媞,还是莉妲娜。”

    弥生抬起头,他的眼圈早已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