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再只是腐蚀,而是开始逆向解析葬星剑意的本源。

    各界献祭给三人的力量,此刻正被星庭疯狂回收。

    淬星界的矿工们跪倒在地,他们粗糙手掌上的剑茧裂开,钻出青铜丝线。

    天残界的青年修士们集体僵直,耳后的剑痕转为漆黑,开始反噬宿主。

    就连刚会走路的孩子,瞳孔中都浮现出星庭特有的冰冷星纹。

    “好好看着。”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映照出上界的冰山一角。

    那是座由无数世界堆砌而成的青铜祭坛。

    赵寒光的星纹骨架被钉在左柱,柳千机的金属球体悬在右柱,中间祭台空缺的位置,赫然是为陈景准备。

    更令人绝望的是祭坛下方的“养料池”。

    各界被抽取的力量在其中翻涌,已经凝聚出一柄青铜巨剑的雏形。

    剑身上刻着的不是星纹,而是改良版的葬星剑式。

    陈景的独眼流下血泪。

    他忽然明白,星庭根本不在乎修士反抗。

    它要的就是这场持续千年的战争,要的就是葬星剑意与星庭法则的融合,要的就是用诸天万界的智慧与血肉……

    铸就一柄超越一切的道器。

    残存的石剑碎片突然飞回手中,陈景却感觉不到丝毫剑意共鸣。

    因为此刻的诸天万界,所有葬星修士的剑心都在星庭控制下……

    集体沉寂。

    ……

    虚空裂隙缓缓闭合,上界的青铜祭坛消失在黑暗中。

    陈景拖着残躯坠入一方无名小界。

    这里灵气稀薄到近乎枯竭,连星庭的监视都稀疏如蛛网。

    他跌落在荒芜的山脊上,右臂白骨插入岩缝才稳住身形。

    石剑碎片在掌心发烫。

    不是共鸣,是警告——

    星庭的玄炁正在通过碎片反向追踪。

    陈景毫不犹豫地捏碎最后一块晶体,灰白剑气却不是攻向敌人,而是斩向自己眉心。

    “咔嚓。”

    识海内传来碎裂声。

    千年修行的葬星剑意被他自己亲手斩灭,连同与诸天修士的所有因果联系。

    这一剑比任何敌人都狠,直接将他从渡劫境斩落至凡人。

    鲜血从七窍涌出,却带着诡异的青铜色泽。

    陈景知道,这是星庭刻印在失去目标后开始反噬。

    他抓起一把砂土按在伤口上,粗糙的摩擦带来刺痛,却也让他笑了。

    “原来如此……”

    砂土中混杂着细小的晶体,是这方小界独有的“绝灵石”。

    它能隔绝一切灵力波动,正是星庭监视的死角。

    陈景突然想起柳千机说过的话:“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因为傲慢者从不低头看脚下。”

    夜幕降临,他蜷缩在岩缝里。

    没有灵力护体,寒意如刀刮骨。

    恍惚间,似乎回到当年刚入道时的模样。

    弱小,但自由。

    远处村落亮起灯火。

    陈景犹豫片刻,还是踉跄走去。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童正用木棍比划着拙劣的剑招。

    他们没见过真正的葬星剑式,只是凭着坊间话本的描述胡乱模仿。

    “这招不对。”

    陈景下意识开口,随即警觉地闭嘴。

    谁知为首的孩童眼睛一亮:“大叔你也听过《斩星传奇》?那你说陈天尊的归墟式该怎么比划?”

    他怔住了。

    这些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化身随口编造的故事,竟是星庭严禁传播的禁术。

    更讽刺的是,他们歪歪扭扭的招式里,藏着连陈景都未曾想过的变招可能。

    因为没有灵力束缚,反而天马行空。

    “该这样。”

    陈景捡起树枝,纯粹以肉身力量演示最基础的剑轨。

    没有剑意,没有道韵,只是单纯的轨迹。

    孩童们嬉笑着模仿,却不知这个落魄男人每动一下,断裂的经脉都如火烧般疼痛。

    夜深人散时,他躺在稻草堆上仰望星空。

    七星的位置隐约有青铜光泽闪动,那是星庭在诸天万界抽取力量的通道。

    但此刻的陈景,连被监视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缓缓摊开手掌,月光下可见掌心新磨出的血泡。

    没有灵力修复,这种凡人的伤痛反而让他清醒。

    或许柳千机早就暗示过。

    星庭监控一切道法,唯独监控不了……

    从未存在过的“无”。

    远处山林传来狼嚎。

    陈景握紧树枝,突然想起自己三岁初学剑时,师尊说的第一句话:

    “剑道的起点,从来都是凡铁。”

    星光黯淡的荒野中,一个修为尽失的男人开始用树枝练习最基础的刺击。

    每一下都笨拙至极,可若有人细看,会发现他的影子在月光下……

    竟隐约与诸天光幕中的灰袍剑修重合。

    荒山上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陈景坐在溪边磨剑,手中的铁剑是村里老铁匠打的,剑身上还有几处没锻平的疙瘩。

    磨剑石也是凡物,蹭半天才见一点铁屑落下。

    远处孩童们嬉闹着跑来,领头的少年已比当年高了一个头。

    “陈叔!”

    少年把木剑扛在肩上,“县里武馆来招学徒,说是有机会学仙家剑法哩!”

    陈景笑了笑,继续磨他的剑。

    铁屑落入溪水,惊走几尾小鱼。

    少年们觉得无趣,又追逐着跑开了。

    夕阳西沉时,他对着溪水挥剑。

    动作很慢,剑尖甚至带不起一丝风声。

    可若有人细看,会发现铁剑划过之处,水面竟无半点涟漪。

    不是剑太快,而是某种更玄妙的状态。

    “无念,无想,无道,无剑。”

    他轻声念着,剑锋突然转向,刺向身后偷袭的饿狼。

    没有杀气,没有剑意,饿狼却像是自己撞上剑尖般毙命。

    陈景拔出铁剑,狼尸伤口处竟无半滴血流出。

    村里人都说陈猎户有古怪。

    他打猎从不带弓箭,总是一柄破铁剑走天下。

    更奇的是,那些猛兽见了他就像丢了魂,乖乖引颈就戮。

    有游方道士路过村子,见了陈景掉头就走,嘴里念叨着“晦气”。

    岁月如溪水潺潺流过。

    当年的孩童已成家立业,少年变成白发老翁。

    陈景的容貌却始终未变,只是眼中锋芒渐渐沉淀。

    他依旧每日磨剑、练剑,偶尔进山打猎。

    铁剑换了一把又一把,每把都用到锈迹斑斑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