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幼兽的爪子深深抠进陈景的肩膀,雪白的毛发被血污黏成一绺一绺。

    小满背着青鸾,少女的羽翼软绵绵地垂下来,在泥地上拖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徐山的斧刃已经卷了边,老猎户的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却仍用右手死死攥着陈景的衣角。

    “再撑三里……”陈景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孩童的眼角不断渗出血丝,在苍白的小脸上划出狰狞的纹路。

    “前面有……咳……”

    一口银血喷在枯叶上,瞬间将叶片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小满慌忙去扶,却被陈景挥手挡开。

    孩童的瞳孔里泛着不正常的青光,像是两团即将熄灭的鬼火。

    虚空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嗡鸣。

    徐山猛地抬头,看见树冠间隙里闪过银色的光痕。

    那是星神殿的探测灵光,像毒蛇的信子般扫过整片山林。

    “趴下!”老猎户一把将两个孩子按进腐叶堆。

    赤焰幼兽炸着毛钻进陈景怀里,小满用九曲绫死死裹住青鸾。

    银色光痕掠过背脊的瞬间,小满觉得有千万根钢针扎进了骨髓。

    光痕远去后,陈景的嘴唇已经咬得稀烂。

    他挣扎着爬起来,从怀里摸出半块灵涌脉心。

    晶石表面布满裂纹,却还在顽强地搏动。

    “分着含……”他掰成三份,最大的塞进青鸾嘴里。

    “能骗过…星瞳……”

    徐山盯着自己那份晶片,突然咧嘴笑了。

    “老子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金贵的糖。”

    晶片入口的刹那,老猎户的瞳孔骤然收缩,脖颈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哼一声。

    小满的晶片刚碰到舌尖就化了。

    银色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所过之处像是着了火。

    她看见自己的手臂上浮现出蛛网般的银纹,又渐渐隐入皮肤。

    “走。”陈景抹了把脸上的血,赤足踩过的地方,枯叶诡异地恢复了生机。

    三人的气息被彻底抹去,连呼吸声都消融在风里。

    阴河幻境出现在最糟糕的时刻。

    原本的羊肠小道突然扭曲,树木像镜子般折射出无数个他们的倒影。

    河水倒灌向天空,水珠悬浮在半空,每一滴里都映着张狰狞的脸。

    “他娘的……”徐山一斧劈向最近的树影。

    斧刃却像是砍进了棉花里。

    镜中的“徐山”突然咧嘴一笑,反手掐住了老猎户的脖子。

    小满的九曲绫刚展开就被冻住了。

    绫缎上结满冰晶,那些冰里封着无数尖叫的人脸。

    青鸾在她背上剧烈抽搐,羽翼上的血滴进河里,立刻化作银色的火焰。

    陈景突然跪倒在地。

    孩童的双手插入泥土,眉心道纹亮到刺眼。

    “无……”这个字刚出口,他耳鼻就涌出银血。

    但幻境确实撕开了一道裂缝。

    不是破开,而是让整个世界“遗忘”了那里本该有屏障。

    “爬过去!”陈景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

    徐山拽着小满钻过裂缝时,听见背后传来镜面破碎的脆响。

    孩童最后是被赤焰幼兽咬着衣领拖出来的。

    三人刚喘匀气,林间突然亮起数十点幽光。

    星海道盟的修士从四面八方现身,每个人胸前都别着七星徽记。

    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腰间悬着七枚铜钱,每一枚都刻着不同的星图。

    “无涯居的小老鼠。”男子轻笑,铜钱无风自动。

    “星神殿的大人们很欣赏你们的……”

    陈景突然喷出一口血雾。

    银色的血珠在空中凝成诡异的符纹,轰然炸开。

    霎时间天穹扭曲,星辰坠落,连大地都开始龟裂。

    修士们的神识遭受重创,不少人抱头惨叫。

    “现在!”徐山抡起斧头劈开一条血路。

    小满的九曲绫卷起狂风,将拦路的枝叶绞得粉碎。

    陈景被赤焰幼兽拽着往前跑,孩童的瞳孔已经彻底变成了银色。

    青鸾突然在小满背上剧烈挣扎起来。

    少女的羽翼燃起青色的火,一口真血喷在众人头顶,化作光幕挡下了追来的星芒。

    “小姐…快……”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他们…不是冲您来的……”

    小满还没反应过来,陈景已经反手扣住青鸾的咽喉。

    “闭嘴。”孩童的声音冷得吓人。

    “再泄一分气机,我先掐死你。”

    青鸾痛苦地仰起头,却露出释然的笑容。

    “少主…您终于…像他了……”

    徐山的斧头突然停在半空。

    老猎户回头看向陈景,瞳孔剧烈收缩。

    孩童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杀意,那根本不是筑基修士该有的威压。

    甚至超越了金丹,像是某种沉睡的凶兽正在苏醒。

    “景儿……”小满的声音发颤。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弟弟。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人性,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毁灭欲。

    陈景松开青鸾,转头看向追兵的方向。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脚下的野草瞬间枯死,泥土变成诡异的灰白色。

    “她若死。”孩童每个字都像是冰锥砸在地上。

    “我们皆葬。”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在小满头顶。

    她突然意识到,此刻挟着他们逃命的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弟弟,而是某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存在。

    赤焰幼兽缩成一团,连呜咽都不敢发出。

    徐山突然把斧头往地上一插,溅起的火星照亮了他狰狞的表情。

    “要疯是吧?老子奉陪!”

    老猎户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陈年伤疤。

    那分明是某种古老禁术的印记。

    “爷爷!”小满尖叫着去拦,却被气浪掀翻在地。

    九曲绫自动护主,却还是慢了一步。

    老猎户的皮肤开始龟裂,从裂缝里渗出岩浆般的红光。

    陈景银色的瞳孔微微一动。

    孩童抬手按在徐山心口,硬生生将即将爆发的禁术压了回去。

    “不到时候。”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几分人气。

    “爷爷……再信我一次。”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徐山浑身一震。

    老猎户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复杂的情绪。

    他粗糙的大手按在陈景头顶,用力揉了揉。

    “小兔崽子……”

    远处传来树木倒塌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