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推开的声音响起, “死神”走到床边上, 用仅剩的左手将他喉咙扼住,间桐雁夜无力反抗,也没有理由再反抗对方, 原本气若游丝的呼吸越发微弱下去。

    “你到底……?”

    低沉磁性却饱含怒意的声音在雁夜耳边,又或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唤醒他最后一丝昏黯的神智。

    他想抬起头, 再看面前的人最后一眼,但发现自己唯剩的眼睛也已殆坏。

    视野里只有蒙蒙的一片灰雾, 什么也无法看清。

    就到这里了吗……

    本该在九年前丧命的身体, 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啊。

    没想到大战仅结束一天,这具身躯就衰败至此, 言峰绮礼收回扣住雁夜的脖颈的手,立刻按在对方胸膛上。

    在代行者时期,言峰绮礼修行的是教会中最高深的治愈术。

    可这一次,无论他怎样倾泻魔力, 怎样操纵神术修补这具残躯,也无法再次弥合那彻底崩裂的缺口。

    生命从间桐雁夜的身体中流散。

    这具身体已经彻底毁坏、无可救药了。

    察觉到自己一直避免去想的可能, 言峰绮礼产生了一种难言的扭曲感,比他意识到自己异于常人的本质时更甚,是一切都彻底脱去控制的疯狂与冷静。

    “你会死吗,雁夜?”

    过了许久,又好像只过了一分钟,间桐雁夜才终于凝聚起一丝力气,回答他说:

    “人总是会死的,神父、咳、我也不过是,众生中的一个罢了。”

    言峰绮礼幽幽凝视着他,月光投射下的阴影看似平静,实则缓缓绽放起波动——

    “那你想活下去吗?间桐樱,那个少女、你参加圣杯战争的唯一理由,你也要对她弃之不顾吗?”

    发现对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言峰绮礼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已经带上自己都没发现的急躁。

    “樱……”

    听到这个名字,间桐雁夜的呼吸紧促了几分,但随即他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我想活到……樱获得幸福、的时候……但好像、来不及了……”

    “来得及,不要阖眼,别睡过去、雁夜!?”

    言峰绮礼单手抱起油尽灯枯的男人,背后狂舞的阴影终于凝实成数对昆虫的节肢。

    这股异常之力在虚空中划刻出两个准星,对应的意义立刻渗入言峰绮礼脑海中。

    “雁夜叔叔,您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

    门外传来少女忧虑的问候,是间桐樱的声音。

    最近雁夜一直在咳血,今天尤其严重,她忍不住又下楼来看看。

    “您已经睡了吗,雁夜叔叔?”

    间桐樱轻轻推开门,然而房间里只剩下空荡荡的床铺,和随晚风飘动的窗帘——

    言峰绮礼将法衣裹在雁夜上身,抱着他在阴影里飞快穿行,他正在急奔第一个准星,那里是他早早埋下的伏笔、也是他唯一的弟子的所在。

    “绮礼!”

    本就在搜查养父的踪迹,士郎已经做好遭遇的准备,但没想这一刻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对方竟然突破间桐家的结界,将身体抱恙的雁夜先生掳劫出来。

    “你要对雁夜先生做什么?放下他——”

    言峰绮礼盯着自己的爱徒,万年不动的脸孔上,居然出现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毫无疑问,士郎是有些震惊的。

    若说见过言峰绮礼表情最多的,肯定要数多年来纠葛不清的雁夜。

    但除了“愉悦”方面臭味相投的英雄王,言峰绮礼在其他人面前,哪怕跟随他最久、朝夕相处过的士郎,也几乎没有见过他的笑容。

    事实上,言峰绮礼除了他人的苦痛外,无法感到任何快乐,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共情能力。

    见到这诡异的笑容,士郎谨慎地投影出教本,同时投出三柄黑键,攒身上前,想要强行夺取绮礼手中的雁夜。

    就在这时,虚空中刺来昆虫的巨大足刃,抱着间桐雁夜的那个人影,在月光下越发胀大,开始显露出非人的本质。

    “士郎,还记得有一年,你对我说过你做的噩梦吗?”

    言峰绮礼嘴角僵硬地勾起,扭曲而又愉悦地说道:

    “看来你至今仍未发现,自己身上到底丢失了什么,真是遗憾啊。”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最后一次,把雁夜先生放下。”

    接近到近前,士郎才看清养父的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类,那是一对可怕的纯黑复眼,里面有密密麻麻的瞳孔,且有向面颊复制分裂的趋势。

    这画面造成实质般的精神冲击,让他有一瞬间产生了莫名狂乱,还有想呕吐的冲动。

    但多年来训练的本能,让他强行压制了这一反应,同时手里的干将毫不犹豫向对方刺去。

    和圣杯战争时一样,士郎抱有杀死对方的强烈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