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头颅才是这玩意的弱点所在?

    或者说他的头颅里藏有其命脉?

    从听到这话到接受指令,鼍战只用了不到一息时间,然而这短短的一息时间就已足够他动身。

    嗡——!

    远远地,许尘和森罗只觉鼍战身上传来股浩瀚血脉之力,这血气之浑厚,即使是如今身融七分洄渭血脉的许尘也不由感叹龙之血脉的恐怖,也难怪引得无数妖族拼的头破血流也要跻身龙族,实在不行,混个似龙族也成。

    轰——!

    《蛟龙三变功》!

    龙血翻腾,赤红交加。

    赤金火海与太阴黑水搅得天翻地覆,正与墨骨巨鳄杀得难解难分的鼍战,那双赤红如血的竖瞳猛地收缩成针芒状,此时此刻,血脉凶性被彻底激发,每一块鳞片都因为充血而微微张开,喷吐着灼热的血气。

    若是旁人在此刻对他大呼小叫,指手画脚,这头暴躁的赤蛟怕是一尾巴甩过去,先将多嘴之人拍成肉泥再说。

    嘎吱——

    鼍战身子后弓,从巨口中喷吐而出的火焰不断升腾,最终缠绕在爪子上狠狠拍向墨骨巨鳄,甚至因为这违背惯性的强行刹车,他的体内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粗壮的腰腹肌肉猛地绞紧,借着这股狂暴的冲势,他那庞大如山的赤红身躯,竟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拧出了一个充满爆炸性张力的弧度。

    他放弃了防守,放弃了原本的攻击路线,将全身上下所有的力量,乃至每一滴沸腾的龙血,都灌注到了那个新的目标点上。

    混合了龙族血脉加成与火之道则的无限恐怖的一拍,仿佛势要击碎大地。

    “给老子……把头伸过来!!”

    吼——!

    伴随着一声震碎岩石的怒啸,鼍战浑身赤红鳞甲倒竖如刀,原本覆盖周身的赤炼火海在这一瞬间受到意念牵引,瞬间压缩。

    “吼。”

    见状,墨骨巨鳄发出一声低吼,他虽没有灵智,只是一具被生气驱动的杀戮傀儡,但在太阴河水中浸泡了无数岁月,战斗本能早已铭刻在每一根骨骼深处。

    感应到灭顶之灾降临的瞬间,他那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眶中光芒大盛,周身铭刻的墨色符文疯狂闪烁,发出凄厉的嗡鸣,仿佛在向这方天地借力。

    哗啦啦——!

    墨骨巨鳄身后的太阴河水仿佛活了过来,如九天黑龙吸水般倒卷而上,瞬间越过骨鳄的脊背,在它那硕大的头骨前方,疯狂压缩,接着凝结。

    眨眼之间,一面厚达三尺,通体漆黑深邃的太阴冰盾凭空成型。

    这并非普通的冰盾,而是由极为纯粹的太阴之水压缩而成,其硬度堪比万年玄铁,玄冰盾成型的刹那,一股极寒之气爆发开来,与鼍战身上的极热撞击在一起,发出滋滋的爆鸣。

    轰咔——!!

    玄冰盾散发出的寒气太过霸道,连周围的空间都被冻出了细密的裂纹,仿佛这一片虚空都要被冻结成画卷。

    然而,他面对的是一头拥有龙族血脉,且杀意已决的半步山主境存在!

    “艹——!!给——我——破!!”鼍战喉咙里爆出粗口。

    面对轻松抗衡自己火焰的玄冰盾,鼍战根本不避,或者说他也根本不屑于避,没有任何花哨的术法试探,没有任何迂回的战术走位,他选择了最原始、也是最震撼的方式追击。

    他那一对粗壮宛如红珊瑚般的蛟龙角上,此刻竟燃起了一种近乎透明的赤金火焰。

    什么火?

    许尘不知道,但他能深刻感知到此时缠绕在鼍战角的火焰,远不是自己所能够抗衡的存在,更像是一种天生地养的存在,让此时空气里的灵气都缓缓流动,开始倾斜向这一方。

    “给我倒!”

    鼍战狠狠朝墨骨巨鳄迎头一撞。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两座太古神山在虚空中狠狠对撞。

    恐怖的声浪化作实质般的冲击波,横扫四方,将周围的四池之水都震得冲天而起,化作漫天黑雨。

    鼍战的蛟角,此刻就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刺入了凝固的牛油之中。

    却见那刚刚还坚不可摧的太阴玄冰盾,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仅仅坚持了半息,那漆黑的表面便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随即——

    砰!

    如镜面般崩碎!

    漫天黑色的冰屑尚未落地,便被随后喷涌而出的赤金火焰蒸发成虚无,化作一团团升腾的白雾。

    下一刻,鼍战那覆盖着厚重鳞甲的身躯,携带着破竹之势,已然骑在了墨骨巨鳄的脖颈之上。

    “刚才抽老子抽得很爽是吧?啊?!”

    鼍战狞笑一声,那笑容中透着令人胆寒的疯狂。

    他双爪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巨鳄上下颚的骨缝,指尖深深嵌入那坚硬的墨骨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两条粗壮的后腿,如钢钉般狠狠钉在巨鳄的脊背上,任凭那巨鳄如何疯狂甩动身躯,甚至用那条钢鞭般的骨尾将鼍战的后背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都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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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他眼中的凶光,比当年在沉雾沼泽被困时还要浓烈三分。

    鼍战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如虬龙般暴起,那一块块赤红的肌肉仿佛蕴含着搬山填海的恐怖怪力。

    “给老子……开!!!”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溶洞,在空旷的地下回荡,听得远处的森罗头皮发麻。

    在森罗惊恐的目光中,那头体型庞大如小山、防御力堪称变态的墨骨巨鳄,竟然被鼍战凭借纯粹的肉身蛮力,硬生生地将那张巨大的骨嘴……一点点地撕开了!

    “吼……”

    巨鳄疯狂挣扎,漆黑的骨爪在鼍战背上抓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赤红的蛟血混合着漆黑的骨渣流淌而下,将这一幕渲染得如同炼狱绘卷。

    但鼍战恍若未觉,他眼中的世界只剩下那逐渐扩大的骨缝,以及骨缝深处那一抹跳动的幽光。

    直至撕裂到极致,那巨鳄的下颚骨发出一声悲鸣,彻底脱臼!

    而在那深邃的颅骨深处,一团散发着太阴气息的墨色晶核,终于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

    三妖立即明白,那就是墨骨巨鳄的命门。

    “找到你了,小东西。”

    鼍战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弧度,嘴里喷出一口灼热的腥气。

    下一刻,那早已蓄势待发、在喉咙中积压已久的赤金龙息,再无保留,对着那团毫无防备的晶核倾泻而下。

    呼——!!!

    赤金色的火焰洪流瞬间灌满了巨鳄的颅腔,凄厉的无声惨嚎在所有妖修的感知层面炸响,那是灵魂被焚烧的痛苦。

    那团幽绿色的晶核在霸道的太阳真火焚烧下,仅仅挣扎了片刻,便彻底溃散,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天地间。

    哗啦啦——

    随着晶核灭绝,这头刚才还不可一世、仿佛不死不灭、力压半步山主境的墨骨傀儡,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支撑。

    就连方才还坚硬如神铁的骨骼,在此时也迅速失去了灵性,变得灰败枯槁,最终那庞大的身躯无力地瘫软下来,轰然垮塌,散落进身后的太阴河中,激起一片巨大的黑水浪花。

    “呼……呼……呼……”

    鼍战一屁股坐在那堆乱骨之中,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拉动的风箱,他浑身浴血,赤红的鳞甲上布满了黑色的抓痕和冻伤,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他眼中的快意,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拍了拍屁股底下的巨大头骨,咧嘴一笑,

    “哈哈哈——痛快!这把骨头,真他娘的硬!不过……还是老子的牙口更好!”

    ……

    “头领已死,剩下的,便是收割了。”

    外围战场,许尘一直紧绷着的心神,在见那巨鳄倒下的瞬间微微一松,但他碧蓝色的眼眸中冷芒未敛,手中的杀伐并未停止。

    失去了巨鳄这个核心的压阵,周围那些原本配合默契,进退有度的墨骨守卫,瞬间像是失去了指挥的无头苍蝇,动作变得迟钝僵硬,连那原本极快的重生速度,都变得缓慢无比。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破绽。

    “森罗!别在那装死!”

    许尘身形如电,一爪拍碎一只试图偷袭的骸骨怪鸟的头骨,冷喝道,

    “用你的毒封住它们的退路,别让它们跑了!今日一个都不能留!”

    “得嘞!家主您就瞧好吧!”

    见最大的威胁消除,森罗这老滑头瞬间来了精神,原本夹着的尾巴也翘了起来。

    他从巨石后窜出,也不再畏畏缩缩,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对着那群陷入混乱的墨骨群就是一阵疯狂喷吐。

    “噗——噗——”

    墨绿色的毒瘴如附骨之疽,一旦沾染上那些墨骨,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些本就失去核心支撑的杂碎,在毒气的侵蚀下迅速软化脱落,一只只墨骨守卫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栽倒在地。

    一时间,场中全是骨骼崩塌的脆响。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

    随着最后一只着甲藤兵眼中的晶核被许尘银光点灭,这原本喧嚣混乱,杀机四伏的地下溶洞,终于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满地的碎骨残骸,以及那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焦糊味和腐蚀酸臭味,证明着方才这里发生过怎样一场惨烈的激战。

    “结束了。”

    许尘甩了甩爪上沾染的黑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那一身灰色的毫毛虽然有些凌乱,但身上并未添什么新伤,唯有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因过度消耗精神而略显黯淡。

    “乖乖……咱们这是把一窝山主境的老巢给端了啊。”

    森罗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看着满地的碎骨,绿豆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下意识地想去捡几块看着不错的墨骨,结果刚一触碰,那些骨头就化作黑灰消散了,让他一阵惋惜。

    “别捡破烂了。”

    许尘迈过一堆碎骨,目光越过森罗,投向了溶洞中央那四口重新恢复平静的灵池。

    小主,

    这,才是他们拼命的理由。

    即便经过刚才的大战,这四池之水依旧保持着那种诡异的平衡与纯净。

    太阴河的幽寒、太阳海的炽热、玄冥渊的死寂、道天湖的生机,四种截然不同的道韵在空气中交织,勾得三妖体内的金丹都在微微颤动,那是生命层次渴望突破的本能。

    “家主,这水……”

    森罗搓着爪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口碧绿的道天湖,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刚才那场大战他虽没受重伤,但也吓得够呛,消耗颇大。这充满生命精气的池水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呼哧……呼哧……”

    鼍战也从那一堆乱骨里爬了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来。

    他伤得不轻,浑身是血,但精神却极其亢奋,一双牛眼死死盯着那口赤红的太阳海,仿佛那是没穿衣服的绝世美女。

    “鼍老哥。”

    许尘转身朝向鼍战,低头轻轻一拜。

    “许老弟!你这是何意!可是不拿我当兄弟?!”鼍战刚想动身,可微微动身,骨肉分离处就传来阵阵撕裂痛感。

    许尘微微一笑,刚刚若不是鼍战拼了老命击杀那墨骨巨鳄,恐怕自己此时只能远远望着四池之水不可得呢。

    “鼍老哥,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这四池之水可是天下神物,没有你的帮助......”

    “行了行了,多余的话勿要多说,回青元山后,我可要多喝喝你们青元山的酒,那玩意不醉人!”

    “哈哈哈,一定一定!”

    许尘哈哈大笑,复朝森罗点了点头,

    “森罗,若不是你带我来此处,恐怕我和鼍老哥还在傻傻找着出路,大恩不言谢,你身上的咒印已被我解开,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许尘的兄弟!”

    “许......许家主,你......”

    森罗当即眼前一酸,从小到大,从大泽到四云洞,从明智境到太岁境,哪一个妖修对他说过要结为兄弟的话?

    想他森罗修行至今寥寥百十年,见惯了弱肉强食,血雨腥风,却少见许尘这么坦率的家伙,尽管这头犬妖是用咒印将自己胁迫而来,可在青元山停留的那些悠哉日子,是他这一生都不曾经历过的。

    若能与这个重情重义的许尘结为兄弟......

    好像怎么算都是件好事。

    想到此处,森罗眉开眼笑,擦拭过嘴角的绿汁,

    “嘿嘿,许老哥,结为兄弟可以,但那之前做客卿长老的俸禄,可是一点不能少啊。”

    “哈哈哈——”

    三妖对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