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恪又看了黄茵姑娘一眼,心里多了点犹豫。

    如今黄茵状态极好,若再次把她牵扯到那个过往,究竟是好是坏……

    他实在拿不定主意。

    他又想起老孟婆的那句话“忘记是最好的良药,只有记住的人才会长久痛苦下去。”

    现在想来,好像正是这个道理。

    黄茵姑娘似是感受到了什么,顺着薛恪的视线看了过来,正对上薛恪古怪的表情。

    她撇撇嘴,丢下手中的花泥,便做出一个凶狠的表情。

    薛恪一愣,旋即微笑示意,黄茵却又冷着一张脸转过身去。

    小黑看在眼里,握紧的手又松了几分,终是做了决定。

    错由她来,终究不能让其他人也身受这般痛苦。

    小白的状态尽数稳定了下来,香菱犹豫了一番,趁着众人散开,在天池一侧寻到了绛珠仙子。

    黛玉刚刚结束了调息,断尘为查当初之事,携妙玉去往了蓬莱,玄玦也不知哪里来了兴致,非要和憎离比试一番,憎离虽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随他去了。

    如今这里仅剩下了黛玉一人,香菱这才放心细说心事。

    凤凰神族极其容易健忘,倒不是生来如此,只是在漫长的岁月里,几经失望,最终落下的躲避的法子。

    只要不在意就不会有伤心,就能无忧无虑的在三界游荡。

    香菱缓缓坐在黛玉面前,眼含笑意,细细瞧着她。

    黛玉神色不变,抬手续上一杯清茶,轻轻袅袅的雾气袅袅而上,散在昆仑的寒意中,香菱自然地接过,微抿一口,熟悉的香味在口中蔓延开来。

    “这么多年仙子,还是一点都没变。”

    黛玉莞尔,发间的白玉簪泛出一道光华,又速速消失不见。

    “香菱倒是变得不一样了。”

    香菱顿顿,看着她眼中的笑意,便知她在为自己高兴,心顿时也暖了几分。

    “如今到了这光景,我也没什么好惦念的,只待仙君能一朝沉冤昭雪,也算是我凤凰神族的一点期望了。”

    黛玉的手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点几下,眼神却飘到了远处,直至看到远处玄玦与憎离打斗时发出的光影,这才轻笑了出来。

    回头再看向香菱,黛玉认真道:“你觉得——当年引得瑞丹仙君失控的人,会是谁呢?”

    香菱沉默,心中有了一个朦胧的名字,却不敢说出来。

    黛玉摇摇头:“当初神魔一战时,我与玄玦还在昆仑幻境,并未参与其中。后来所知的,不过是外界传闻,有些东西经过众人之口,几番加工,再融合言语美化,附之揣测,早就信不得了,可是——我们尽数忽略了一个细节。”

    香菱抬眼,面带期盼地看向黛玉。

    黛玉轻声笑笑,手指沾着茶水,在几案上写下一个名字。

    干净利落。

    香菱凑过去一看,心顿时重重地落下。

    和她心里想的并不一样。

    黛玉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微微一笑,继续道。

    “千万面前,从上古神族出现,到如今划分三界,神与人之间总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乃至神魔一战后,三界众族联合,一同收服了三界最大的隐患,各族为安抚凡间,特将功德和神力散下,得道飞升一夜间成了一种常事。乃至后来百家争锋,原本遥不可及之物,成了人人可以得之的东西,到了那时,最受威胁的会是谁呢?”

    黛玉的几句话在香菱的心中反复纠缠,那些被尘封的真相,如同被拢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逐渐的,她开始凭着本能,寻着细枝末节,跌跌撞撞地向前,原以为看到了方向,却忘了,有些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兴许是刻意引导。

    只是……

    她从未想的这么深。

    如今的绛珠仙子呢?

    香菱静静仰头,看向面前的绛珠仙子,她神色清冷,眉眼里却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忧愁。

    她过去曾与仙子相伴,就连下凡历劫时也曾伴在她左右,虽比不得枕霞仙子阿孟姑娘雪湖那么了解她,可也自觉她是能和仙子心意相通。

    如今从她的寥寥几言中,却看到了仙子的另一面,一个磅礴大气心怀三界,正在隐忍发力的仙子。

    她骤然又想起三界众家对这位的议论。

    众人皆说她惊世骇俗,说她藐视天规,包庇罪犯,明明天资聪颖,偏要自成一派。

    是天庭除之心疼,留了又有后患的人物。

    当初绛珠仙子下凡之由,倒现在也没有个说法,议论最多的,是绛珠仙子与司法天神相爱后,联手释放了天庭罪犯,引得王母不得不下令处罚。

    可如今再看……

    真相真的会这么简单吗?

    香菱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原本是心神不宁才惦记着和仙子交谈,如今却被她的三言两语引得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