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罢只要豁出去,她也不过是个纸老虎,安陵容心头涌上一股自得。

    宝鹃不料这个看起来衣着不鲜的小答应竟有这般气势,心中颇有些诧异。

    安陵容转身准备进屋,忽看到在一边围观的富察贵人,冲她屈膝一礼,踏入屋中。

    自己的包袱已被内务府的人送来,里面有她从家中带来的香料,她还需好生整理一番。

    她对屋中侍立的宝鹃宝雀道:“你们在外面守着,我要歇一会儿。”

    二人屈膝一礼,齐声道:“是。”

    打开行礼,拿出包袱中的香料盒,她看着眼前的香料发怔,眼中涌上一抹凉薄的嘲讽来。

    上好锁,她将这些盒子放在了柜中,这一世难道还要像上一世一般,拼命往上爬?

    前世她习惯了自轻自贱,别人也乐得轻贱她,她不想再像过去一般,活成那个样子。

    眼中的哀凉退去,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次日,安陵容起了个大早。

    刚吃完饭,便有各宫来送礼,她如上一世一般,怯怯弱弱地收了,一扫昨日高声回击夏常在的勇敢。

    “宝雀,将这些料子收好,对了,裁出几块来,我要绣香包。”安陵容道。

    她的绣艺是跟娘学的,一手精湛的苏绣,丝毫不逊于宫中绣娘们的手艺。

    要在这宫中生存,是没法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绣出一些物件,送人也是自己的一番心意。

    又过一日,往来者渐少,距离去拜见皇后的日子还有一日。

    安陵容咬断香包上的丝线,去了碎玉轩。

    碎玉轩里的梨树翠叶蓊郁,密密匝匝翡翠一般压满宫墙,想来到了春日可以看到满树雪白。

    往里走,便闻到一股香甜醉人的桂花香,一路上,果见金桂在枝头开得正旺盛。

    侍立一侧的宫人正要张嘴通传,被她拦住了。

    廊檐下,眉庄正与甄嬛言笑晏晏,一个面若银盘,樱唇笋手,一个纤袅清丽,尽态极妍,二人摘了几朵桂花,轻嗅着。

    两人笑容相合,带着不言自明的亲近与默契,金色的阳光打在她们身上,照在她们的面上,又有花的相称,真是美如画。

    她们身后的采月、浣碧,也是那般和睦,目光紧紧落在自己的主子身上。

    她还记得当初自己看到这一幕时的心酸难抑。

    她像一个局外人,突兀多余,无法融入,那时的自己真像个可怜虫。

    “再摘一枝……”甄嬛扬眉,脆声道。

    忽地,眉庄瞧见了她,满面笑容,笑意一直蔓延到眼睛里,带着热切,“你来了!快点进来啊!”

    眉庄还是这般热络的笑,可是这笑,是招呼客人的,也是,她与甄嬛才是自己人,自己只是个外人。

    花下的甄嬛转头看来,清丽无双的容颜上染了一丝薄怒,训斥着宫人,“安小主来了也不通报一声,白白叫小主在太阳底下晒着,若晒坏了可仔细着!”

    眉庄以主人的姿态招呼她,甄嬛疏离地唤她安小主,谁亲谁远,一目了然。

    “姐姐别怪他们,是我不让他们禀报的,看两位姐姐赏花赏得正入神,我怕扰了姐姐们的兴致,妹妹在一边赏花又赏人,正自得其乐呢。”

    眉庄柔婉一笑,甄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料她竟也会开玩笑,立时走下来,牵着她到廊檐下,“瞧瞧,头上都晒出汗来了,快进屋说话。”

    进了屋中,流朱搬了鼓凳,浣碧去沏茶。

    眉庄和甄嬛分坐于上首的炕塌上,她坐在鼓凳上。

    这坐处也如此,她们在一处,她就要坐在别处。

    她低头一笑,总也忍不住回想前世。

    她们本来就更亲近,这不是她一直就知道的吗?况且她二人位份高,难道要她们谁坐在杌子上不成。

    安陵容笑了笑,她告诉不要钻牛角尖,提起话头,“今日去咸福宫看眉姐姐,本想与眉姐姐一起来看甄姐姐,不料姐姐先过来了。两位姐姐这几日住进新宫殿,可还习惯?”

    眉庄说起咸福宫的敬嫔娘娘的性情来,甄嬛也说起自己的碎玉轩。

    两人说完,看向她,“妹妹那边如何?”

    安陵容淡淡一笑,“一切都好,富察贵人不是多事的,只是那个夏常在……不过我不搭理她便是,我只与姐姐们说话。”

    甄嬛如玉的面上笑容微微一滞,眼中起了担忧,眉庄显然也想到她当初被夏常在刁难的一幕。

    这时浣碧奉上茶来,说话妥帖无比,“那安小主可要常来咱们宫里坐坐,我知道小主不爱喝六安茶,特意换了香片。”

    安陵容听了这话,淡淡一笑,她不记得当时说了什么,现下便只道:“浣碧姑娘有心了。”

    浣碧看她一眼,总觉得此刻这位安小主带着她不熟悉的疏远以及一丝……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