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摸了摸胡子,声音苍老又沙哑,“路远奔波了一天也累了,就一切从简,早点结束吧。”

    说是从简,还真的挺简单的。

    有人从祠堂供桌上,拿起了两支香,在烛火上点燃后递给了老族长,祭拜了下江柯镇的先祖后,再由老族长在族谱上,添上了路远的名字。

    说起来,也没路荀什么事,他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点香祭拜,看着他们将路远的名字写在了族谱上,就算是简化版的入族谱。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谁送路远回去?”

    “不用麻烦,我来的路上记住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忙了一天了,大家都很累。”

    路荀摆手拒绝,苏清珩还在他屋里,这么送来送去的,万一被撞破就不好了。

    他这么说,众人也没有坚持。

    现在路远已经入了族谱,成了定局。在他们眼里,路荀以及是个将死之人,也不必在浪费时间,和他虚伪的客套。

    白天的还对路荀热情如火的镇民,现在看路荀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死人。

    这么明显的差距,任谁都能看出来,但是路远不能。

    路荀始终急着自己扮演的是一个傻愣的书生,规矩礼貌的朝着众人施礼道晚安。

    路远越是傻白懵懂,镇民们就对他越放心,拎着镇民们递给他的油灯,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江柯镇位置偏僻,连夜晚的拂过,都带着几分鬼气的阴森。路过来时的田地,出现了一道陌生的气息,路荀眉头一蹙,顿时心生警惕。

    背后凉风习习,路荀这一回头,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他眼前略过,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路荀想也不想直接跟了上去。

    那身影溜得不快,应该是想让路荀跟上。一个跑一个追,很快就闯进了白天的那片树林。

    那黑衣人不在向前跑,而是停了下来,转过身同路荀面对面。

    “是你……”

    路荀说不上意外,他眉梢一挑,声音冷然。

    黑衣人的脸上带着面具,一身的魔气已经敛去,正是路荀两年前下山历练时遇上的面具魔修。

    “虽然没必要同你解释,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声,不管是修道还是修魔都会有那么些散修的存在。”

    “所以,你这大老远的跑到江柯镇,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是散修所为,和你们魔族没关系。”路荀眉梢一挑,又道。

    “我怎么不知道恶贯满盈的魔族,还这般在意自己的名声。”

    “那你现在知道了。”面具魔修轻声一笑,“但你说的没错,我到这来并不是为了解释这个。”

    路荀看着他不接话,那面具魔修又道:“我是为你而来。”

    “哦?”

    路荀从储物戒中将那日被击碎的玉佩拿了出来,在魔修面前晃了晃,道:“是为了我,还是为它?”

    “你应该已经看到了。”

    路荀点头不语,他知道面具魔修指的是原主在魔窟里发生的一些事。路荀一直在意的是,原主是否已经和魔族勾结上,但他始终得不到答案。

    这魔修出现的及时,路荀正想从他这套些话。

    “没什么想说的?”

    “你想我说什么?”

    路荀和他打太极,这面具魔修知道的肯定不少,路荀同他说话得稍微斟酌一下,魔修看起来不好糊弄,又特意给路荀留字条。

    是知道他没有记忆,才故意给他看原主小时候发生的事,还是想着借着小时候的记忆来试探什么,又或者另有目的?

    两人沉默着对视,最终还是魔修先败下阵,“当时在地牢里,可是你几次三番问我江楚楚的下落。现在,你们俩怎么反而……”

    魔修没有将话继续说下去。

    路荀想想,寻了个适当的问题问他,“楚楚为什么会成为摘星楼的楼主。”

    “这个……你不如亲自去问她。”面具魔修盯着路荀看了一会,见他没有要继续问的意思,有几分烦躁。

    “你们俩有什么想说的,就不能自己联系吗?为什么总是把我当信鸽,我很忙的好嘛。”

    总是?

    所以,原主和江楚楚有过联系。还是通过眼前的面具魔修传话,且不止一次。

    也算得到一个有用的信息,但路荀更想知道传话的内容。

    他以为原主没有和江楚楚联系过,所以魔修才会给他写着「摘星楼」的字条。但魔修这句话足以表明两人是有联系的,那为何还要给他留字条?

    江楚楚给原主传话,那肯定是知道原主的身份。

    可裴渝又和江楚楚相识,且听裴渝的叙述,那江楚楚又好像不知道原主是玄山派的弟子。

    “这次你又替她传什么话?”

    魔修看了路荀几眼,有几分疑惑。“你以前还让我不要再替她传话,怎么又想听了?”

    “不说我走了……”路荀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故作要离开。

    魔修忙喊住他,“等等,我说。我要是不把话传到位,这女人又要来我洞府里堵我,我是魔修,她一个道修成天堵我算什么怎么回事?”

    魔修抱怨了一会,才道:“她说,她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就算是你也一样。”

    “就这?”路荀眉梢一挑,这么简短的一句话,路荀也分析不出什么其他的。

    “还有,年后便是仙门大会,她也会去,她想和你当面谈。”

    仙门大会三年至五年间举办一次,原主十五岁时曾参加过。所有仙门里中名列前茅的弟子可参加,说起来也就是门派之间的切磋和比试。

    玄山派的参赛名单中,肯定有顾云舟和裴渝。苏清珩此次一举迈入金丹期,定然也会被要求参加。至于路荀,他应该也逃不掉。

    那的确是个好时机,摘星楼虽不是仙门世家,但仙门中地位特殊,就算不参加,但出现在仙门大会上并不奇怪。

    除了各门派弟子相互切磋,也有个门派仙尊也会一同前往,算是个交流会。

    路荀问他,“说完了?”

    魔修点了点头。

    “那你走吧……”

    魔修站着一动不动,路荀看了他一眼。“有话一次性说完。”

    “求求你给她个答复,我不想每天醒来都看见她伫立在我的床头。”

    路荀:“…”

    “好……”

    魔修戴着面具,但路荀从他的眸子里看见了一抹激动的神色,“你同意?那你说,我替你传。”

    “说完了……”

    “啊?”魔修愣了一下才惊觉,路荀的那声好不是在应他,而是在回复江楚楚的那句——想当面和你谈。

    “只回一个好?”

    路荀看着他不答话,漫不经心的神色像是问:不然?

    魔修欲言又止,最终转身离开了,至少给了回答,算是能交差?

    魔修离开后,路荀提着油灯回到了住处。

    苏清珩见他进来,头也不回的说,“师兄,床已经铺好了。”

    路荀应了一声,脱下外衣,苏清珩伸手接过他的衣服想替他挂起来,在碰到路荀衣服时,眸色一变。

    温柔的语调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冷漠。

    “师兄去见了谁?”

    路荀:?

    苏清珩对上路荀浅色的眸子,语气平静,语调带着点冷意。

    “师兄身上沾染了魔气,是那位戴面具的魔修?”

    第49章

    路荀拿衣服的手一顿, 转过身自己将衣服挂了起来。

    “我都没和他交手,衣服上应该没沾上他的气息。”

    路荀知道苏清珩对魔气的感知力非常强,但是没想到他不仅能对魔气如此敏感。

    已经突破金丹期的苏清珩, 竟然还能通过魔气辨别对方的身份, 这就有点可怕。

    路荀也不得不承认他见过,而且……

    他背对着苏清珩,眸色一暗,苏清珩是不是在怀疑他?

    路荀已经确定, 当时在地下赌庄时, 他拿了面具魔修的玉佩, 苏清珩一定是看到了。但是他为什么会在顾云舟走过来时,故意提醒他, 又替他掩护?

    “沾上了一点……”苏清珩道。

    他垂下眼眸, 浓密的上睫毛扫过眼睑,投下一道阴影。语调没有方才的冷意, 只是闷闷的, 听起来不太高兴。

    路荀走到桌前,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正要往口中送,被苏清珩拦住了。

    “冷了,别喝。”

    路荀在玄山派习惯了喝冷茶, 因为玄山派气温暖和,冬季和春季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