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眼神不好,但心挺细, 拿起眼镜仔细检查,竟然发现那镜片不但薄厚不均,在太阳光的照射下,还能看见好几个小气泡。

    这可是妥妥的劣质眼镜!

    大妈退了休, 闲得发慌, 反正也没什么正经事,就带着那两副眼镜, 跑去地坛公园派出所报案了。

    派出所的同志最开始并不怎么上心,这种制假售假一般都要先由工商部门处理。

    但是架不住这老同志天天来派出所询问案情进展,每次来还要给他们提供最新线索。

    比如,她卧底去找那两个小贩聊天,发现他们是外地务工人员, 在建国门立交桥下的劳务市场被一个大老板雇佣,帮他代卖这种劣质眼镜。

    又比如, 她按照小贩说的地址,摸去了那大老板的老巢,经她跟附近住户聊天发现,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大老板,就是一个无业游民!

    人家老同志已经把线索递到跟前了,民警同志就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无业人员的住处。

    在他家的院子里,起获了大批劣质眼镜。

    据这人交代,他的眼镜都是从劲松的一个村子里进货的,那地方是城乡结合部,租金便宜。

    除了有占据半个村子的眼镜片加工作坊,还有能一次性批发上万只眼镜架的“架子商”。

    民警同志按照那无业人员提供的线索,又找到了给他供货的“架子商”林双顺。

    不但将仓库里的劣质眼镜收缴了,还把老板和他仓库里的人员都带了回来。

    其中就包括正在林双顺仓库里提货的狄思强。

    林双顺若只是生产劣质眼镜,其实算不上制假售假。

    但他为了将眼镜卖出高价,又印刷了好几沓的假商标。

    五厘钱的名牌商标往眼镜架子上一贴,让眼镜的身价立马翻倍。

    这年头街面上的假货多得是,就算民警想抓也抓不干净。像林双顺这种的,也就是狠狠罚款,再狠狠批评教育一顿,就能放人了。

    连林双顺这个老板都不会蹲班房,那狄思强就更不用担心了。

    他进了派出所以后,好吃好睡,人家让他联系家人来接,他也不动地方。

    这点小场面,没必要惊动家里,省得郭美凤一惊一乍的。

    然而,原以为交点罚款就能结清的案子,却陡生变故。

    之前来报案的那老太太,听说制假源头被抓到了,又再次跑来提供线索。

    她闺女说了,这眼镜也不算完全造假。

    她买给闺女的那副名牌太阳镜,虽然镜片是劣质的,但是眼镜架却是真的牌子货。

    她闺女说了,这架子商把眼镜卖得这么便宜,镜架肯定是“水货”!

    请民警同志赶紧查查他们的水货是从哪里来的。

    好家伙,民警们又请工商局的同志来检查被收缴的这批眼镜架。

    其中果然混杂了大量的名牌水货。

    人家国外淘汰下来的旧款眼镜架,全被他们论斤称重,低价走私回来了。

    林双顺在商场里有眼镜柜台,这批水货是打算放在商场里当正版名牌眼镜来卖的。

    会被分销商拿去街上兜售,并被这难缠的老太太撞上,完全是操作失误。

    这回好了,制假售假变成了走私犯罪。

    大家都在里面呆着吧。

    狄思强待到第二天时,才发现事情大条了。

    怕人家把他也当成走私同伙,便主动交代了问题。

    民警问得挺细,把他的家庭住址,主要家庭成员的情况,以及眼镜销路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人家民警没去家里喊人,先往他家所在的辖区派出所打了电话。

    听说这人竟然还是那一片有名的混子头头,民警同志就对他的说辞存疑了。

    两个审讯的民警板着脸,高深莫测地让他回去好好回忆一下,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直到狄思科带着学生处的老师找到派出所来,他都没交代出什么有用信息。

    接待他们的老民警并不知道狄思科被人举报了,瞧见大学老师竟然会陪着学生来派出所捞人,不由对狄思强这个弟弟高看几分。

    “同志,我二哥已经在派出所呆了三天了,请问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啊?”

    “我们怀疑他制假售假,并有参与走私,贩卖走私商品嫌疑。”

    “他近几个月一直留在城里,连京郊都没去过,有切实证据证明他走私了吗?”狄思科皱眉说,“他近半年的行踪,您可以跟我们辖区派出所和居委会求证。”

    “据林双顺交代,狄思强曾答应帮他联系兄弟分销走私眼镜。我们去仓库收缴那些走私镜架时,他正带着人准备提货呢。”

    “那他正在提的是走私镜架吗?”狄思科问。

    有个年轻民警插话说:“他这次没提那批走私镜架,不代表之前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