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大家以往的习惯,都是攒一个月,等到每月二十几号统一报销的。

    再结合庞庆祖对他的态度,狄思科大胆猜测,陈诚可能是要调走了。

    “你眼力不错。”陈诚点头承认,“最近还在考察期。”

    他要调走的事在英语组不算什么新闻,只是没人特意跟两个实习生透露罢了。

    既然小狄问了,他也没必要瞒着。

    狄思科惊讶地问:“陈哥,你会留在咱们翻译室,还是调去其他部门啊?”

    “部里可能会派我驻外,去某个经商参赞处。”

    “哇,要出国啦?”

    陈诚微笑点头。

    他是八零年参加工作的,当了七八年的翻译,才终于有了跳出翻译室的机会。

    当翻译看似风光,每天跟在领导身边,飞来飞去出入高级场所,还时不时有机会出国,但这是一份压力非常大的工作。

    三餐时间不固定,经常加班,下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资料,上班时间跟业余时间的界限非常模糊。

    他参加工作以来,大多数时间都是神经紧绷的。

    这次有了离开的机会,别管是否升职,总算熬出头了。

    庞庆祖跟他的情况差不多,而且比他的资历还更深一些。

    若是论资排辈,轮也该轮到庞庆祖了。

    不过,这次考察干部是综合多方面考虑的。

    上半年翻译室参加全系统的国际经贸知识问答竞赛,从二十几个司局的队伍中脱颖而出,拿回了冠军。

    他在几场比赛中表现得可圈可点,这也算是他全面发展,经贸知识储备丰富的证明。

    他的砝码比庞庆祖多,自然被组织部门挑中了。

    但是,庞庆祖从去年底就做好了出国常驻的准备,只等着上面一声令下。

    没想到陈诚参加完那劳什子的竞赛后,这常驻人选就换了人。

    庞庆祖对此意见很大,甚至在崔组长面前口不择言,说他是靠旁门左道上位的。

    崔组长能怎么办呢,手心手背都是肉,只能说要是可以选择,她巴不得大家都出去常驻。

    但英语组还离不开他这样的资深大翻译,等到年轻同志成长起来了,她一定找机会放他出去。

    可是按照庞庆祖的年龄算,错过这次升迁,下次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崔组长努力撮合两人一笑泯恩仇,可惜双方都没这个意思。

    陈诚就在这样别别扭扭的氛围里,度过了他在翻译室的最后一段时光。

    翻译室为他举办了欢送会的第二天,办公室里陈诚的座位就空了出来。

    然而这个座位并没能空闲多久。

    汪妍妍刚打趣说,英语组的办公室里容不下第三个男的。

    崔组长便领进来了一个戴眼镜的方脸男青年。

    “这是方堃,跟袁媛和狄思科一样,来咱们英语组实习的。”崔组长指了原来陈诚的位置给他,“方堃就坐在老庞对面吧,老庞帮着多指点一下新同事。”

    方堃礼貌地跟大家打了招呼,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便对庞庆祖笑道:“庞老师,咱们又见面了。上次您来我们学校办讲座,我还回答过您的问题呢。”

    “你是外语学院的?”庞庆祖问。

    “对,我是高翻班的研究生。”

    庞庆祖压了压手说:“那你的专业水平应该是没问题的,坐吧,以后有什么疑问,咱们多切磋。”

    新人带来了新气象,庞庆祖也渐渐从升职失利的阴霾中走出来。

    每次去食堂吃饭都要带着尊称他为庞老师的方堃。

    说实话,方堃的表现,让许多人都大跌眼镜。

    大家都是同事,从没见谁把另一人称呼为老师的。

    除非是那种真正有过教学关系的师生,否则谁会喊另一个同事为老师啊?

    崔组长都没这待遇。

    一声“庞老师”,让方堃成了有史以来最快抱上大腿的新人。

    连她的同校直系师姐汪妍妍都在私下调侃,这位师弟是个牛人。

    她来单位两个月才正式步入正轨,人家才来一个礼拜,就成了庞老师的腿部挂件,走哪跟哪了。

    狄思科非常欢迎方堃的到来,办公室里阴盛阳衰,多来一位男同志,他也能在吃饭打球的时候,多一个陪玩人选。

    然而,庞庆祖一直因为他跟陈诚走得近,对他不冷不热的,方堃抱了他的大腿,似乎也受到他的影响,对狄思科不甚热络。

    狄思科尝试跟他约了两次饭,打算让他们三个实习生聚一聚。

    都被对方当着庞庆祖的面婉拒了,像是生怕被人家误会,他俩是一伙儿的。

    他们的交谈只限于办公室里,私下从没有过交集。

    这天下班,方堃又当着大家的面问:“小狄,下了班还有活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