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慕容夙休息不好,遭罪的可能是他自己。

    但是少年刚转身,就被拉住了手。

    慕容夙捏了捏掌心中柔弱无骨的小手,苍白疲惫的面孔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朕将来一定会报答你的恩情的!”

    他……看起来还蛮知恩图报的。

    要是不那么恋爱脑就好了!

    鹿溪弯了弯眼睛,抽出自己的手,放下了床前的帷帐,接着剪了灯烛。

    正是初春季节,空气中还弥漫着寒意。

    失势的帝王被恶意磋磨,寝宫中连地龙都未曾烧起,冰凉的地砖显得尤为难捱。

    鹿溪蜷缩在角落里,感觉刚才运动升起的热意很快就消失地无影无踪,冻得牙齿直打哆嗦,甚至没办法浅眠一下。

    就在这时,窗棂传来叩叩的闷响。

    少年疑惑地望过去,就发现窗纸上笼罩着一团黑影,暗夜中仿佛巨型的蝙蝠般,一时不敢过去。

    接着富有节奏的声音重新响起。

    鹿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和自己方才去外面求医叩门的频率差不多,才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刚打开窗户,一团绵软质地的布料就兜头罩了下来。

    影一蹲在殿外的横梁上,瞧见里面的烛光熄了,总觉得心里不太是滋味。

    那个哑奴瘦瘦小小的,又没有内力傍身,值守一夜身体岂能受得住?

    王爷又不是苛待下人的,他便送进去一套毛毯吧,算是帮王爷积福。

    于是暗卫的头领出去巡查了一圈,硬是从他那些偷懒的下属那里没收了几条毛毯,一股脑儿地丢了进去。

    鹿溪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自己从毛毯中扒出来,黑白分明的眸子困惑地望着蹲在窗台上的大鸟……哦不影卫。

    “送你的!不用谢!”

    影一心里闪过再多思绪,可临到嘴边,却一句甜言蜜语都说不出来。

    配着那张面无表情的黑脸,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煞。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儿后悔,运起轻功就要离开。

    鹿溪却陡然拉住他的手。

    一拳能打死十头牛的暗卫,此时软绵绵的,被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一拉,就僵在了原地。

    他转过脸,犀利的目光盯着鹿溪,手指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不经意地将少年的手反握在掌心里。

    “拉着我干什么?”

    鹿溪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毛毯。然而一只手却很难比划出来自己的意思。

    精通人心的暗卫却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那张脸像茅坑里的石头般又臭又硬。

    “我不冷,也不缺毛毯,你若是冻病了,殿内那小皇帝就没人照顾了。”

    鹿溪仍旧抿着唇。

    影一不禁有些无奈。

    他这张脸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怎得这小崽子偏不怕他?huagtao

    他只能用温热的手掌将冰凉的小手裹得更紧了些,试图让他感受到,自己真得不需要一张毛毯取暖。

    不过这小哑巴身体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差,这么一会儿,手就冻得像冰块了。

    少年长睫垂落,望向两人接触的地方,不自在地抽出了手,旋即向他道了谢。

    处在如今的境遇里,周围危机四伏,身上还火辣辣得痛,慕容夙根本没那么容易睡着。

    因此殿里一出现动静,他就注意到了。

    一看到霍睢影队的暗卫统领,敏感多疑的帝王立刻攥紧了拳头。

    那个小哑奴和影一相谈甚欢,莫不是就是霍睢派来的,想要勾得他露出马脚,再翦除他身后所有势力?

    慕容夙心头笼罩上一股郁气。

    虽然他还未收服这个奴才,可他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现在他做出这种事,就像是背主一样!

    慕容夙心气不畅。

    随着少年掩上窗,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慕容夙立刻闭上了眼睛,接着就发现身上笼罩上几层毛毯。

    这些材质完全比不上他过往享受的羊绒毯、狐皮毯,慕容夙却莫名觉得安心了点。

    看来这个小哑巴和殿外那些人并无瓜葛,且十分烂好心。

    那影一为什么会送毛毯,莫不是……

    想到那个可能性,慕容夙刚好转的心情再度回落下来。

    他的人遭外人觊觎,也给他一种屈居人下的错觉,一定是这样,他才不舒坦的!

    鹿溪给皇帝掖好毛毯,便就着好心暗卫送来的毛毯窝在角落里睡了。

    地板冰凉,即便有毛毯驱寒,也不过是将就着不生病罢了。

    何况冷硬的地面与不适宜睡觉的坐姿让鹿溪并未陷入熟睡,他小憩了一会儿,便惊醒了过来。

    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尤为清晰,少年脸色一紧,就又钻进帷帐里,伸手探了探慕容夙额上的温度。

    青年体表极烫,手放在上面,像是要被烤化了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