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睢看懂他的手势,不禁怔了一下,心底那股野火不仅未曾扑灭,反而烧得越来越旺。

    这小哑奴懂得还挺多,知道燕国目前的困境,也怀揣着悲悯之心。

    但他仿佛惹恼了小哑奴,接下来几日的行程少年都有意躲着他,反而和慕容夙较为亲近。

    慕容夙也知道自己的举动太为鲁莽了,且意识到自己看中的人被霍睢所窥视。因此将鹿溪牢牢约束在自己身边,有事没事便逮着少年喂养。

    鹿溪之前的确过于瘦弱了,短短半个月的行程别人都是舟车劳顿地消瘦下来,他反而便被养得丰腴了些,颊边也长出些肉来。

    越靠近灾区,路程就越难走。

    他们行在狭窄的山道上时,骤然遇见了滂沱大雨。

    一行人不得已弃马步行。

    慕容夙身子还未好全,又是上陡坡,鹿溪根本扶不住,只能由几个人高马大的军爷来搀,他在后面撑着伞。

    可是青年却陡然转身抓住他的手腕,凌厉的凤眸含了丝意味深长:“走我前面,别离我太远!”

    前面如何打伞?

    鹿溪迟疑间,走在最前端的霍睢注意到这边拉拉扯扯,几个箭步便挪了过来,一把夺过少年手中的伞。

    这狗皇帝不知道又在折腾什么!

    小哑奴为了给他撑伞,自己半边身子都被淋湿了!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顶去了鹿溪的位置:“陛下,小哑奴笨手笨脚的,还是由微臣亲手服侍您吧。”

    说罢,他睨了一眼少年:“你也撑把伞,若是淋病了本王可不会照顾你。”

    【应该是嫉妒了。】系统忽然评价道。

    唔……嫉妒得把他挤开替慕容夙打伞,好像也可以理解。

    鹿溪于是乖乖地借了把伞。

    一方面是为了不生病拖后腿,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感觉自己脸上的黄粉都快化开了。

    少年的神情太乖了,软乎乎很好欺负的模样,霍睢眸色微深,挡在了他和慕容夙之间,隔绝了慕容夙的视线。

    年轻的帝王脸色沉凝,暗暗咬牙扭过头去。

    霍睢,你别得意得太久,马上就是你的死期!

    又行了一段路,昏暗的天幕陡然裂开一道狰狞的闪电,滚滚雷声响起。

    走在队伍末端的队形陡然被横空而出的黑衣人打散。

    铿锵的金属碰撞声与被一刀抹了喉咙的闷哼声交织在一起,掩埋在轰然作响的雷声里。

    霍睢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全体戒备,有刺客!”

    山间的罡风太烈,鹿溪勉力撑着伞,还未回过神,便被揽入一个炽热的胸膛,布伞脱手而出。

    “陛下,快随属下过来!”

    慕容夙回首正要找鹿溪,狭窄山道上方的雷声便由远及近,他不由得瞳孔紧缩。

    队伍中早就混入了左相的心腹。

    他与左相商议好,提前在山上埋伏了人手!

    那些人早就测算好了天气,将巨石备在山顶,几人合抱的巨石配合着沉闷的雷声滚落,让人几乎分辨不出危险。

    如今霍睢搂着小哑奴和他在山道两边。若是冒险过去,即便不被砸得粉身碎骨,也会被群起而攻之。

    霍睢或许会囿于稳定朝局饶他一命,可他麾下那些早已对皇室心生怨怼的将士,意识到自己被埋伏之后,拼死也会拉着他一起奔赴黄泉。

    不过是一个哑奴而已,没了总会有旁人顶上,哪里值得自己用命去护!

    可虽然如此想,慕容夙喉间还是涌上一股血腥气。

    霍睢注意到山顶的动静,抱着鹿溪在悬崖峭壁上一蹬便腾空而起。

    然而那群死士是拼着要他的命来的,哪里会错过这个机会。

    纵然摄政王武功卓绝,在怀里护着一个人的情况下,根本躲不过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

    锋锐的长剑削去臂间一块肉,很快也在他腰背上划下了几道割痕。

    鹿溪察觉出是自己拖了后腿,等巨石滚下去后,就推了推霍睢,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

    霍睢意识到那些人是冲自己而来,瞧了一眼站在风口上长身玉立的慕容夙,眸底掠过一道流光,从善如流地松开少年。

    鹿溪蹬蹬蹬往旁边退开几步,免得霍睢因为自己束手束脚。

    可那些刁钻的死士仅凭方才的回护就注意到鹿溪的与众不同,分出了两个人持剑向鹿溪攻去。

    “住手!”慕容夙沉声呵斥,却不起一点儿作用。

    鹿溪躲避的时候只觉脚后跟一空,整个人便向后趔趄。

    千钧一发之际,霍睢一个后空翻越至他身前,没有任何掩护的空门暴露在死士眼中。

    一剑穿透身体!

    男人身形晃了两下,压着鹿溪一同落进了悬崖里。

    铿锵的金属声在陡峭的石壁上划开了一道刺耳的嗡鸣,隐约可见上面迸溅出一段金黄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