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卓鼓励完,双腿一夹马腹,宛如一道利箭飞了出去。

    鹿溪的肚腹抵着马背,被颠簸的起伏撞得头晕脑胀,还在观察阿曼卓属下的行动。

    他们果然早已摸清了霍睢的部署,一接近银州,并未进城,也未在暗地里驻扎,而是目标明确地开始搜寻银州四周的深山。

    “唰——”

    “唔……”

    “啊!”

    锋利的弯刀收割了一条又一条性命,被杀的士兵临死前只能发出短促的声音,连警示袍泽都做不到。

    鹿溪被禁锢在阿曼卓怀中,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不瞑目,却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从未有这般怨恨自己无法发出声音。

    隐蔽漆黑的山洞里萦绕着一股挥不去的朽气,阿曼卓单手抱着他下了石阶,看到跃然眼前的庞大船舰,眸底露出一丝惊讶。

    他们常年生活在草原,对水战并不熟悉。

    可看到这样的战舰,他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实现目的。

    另一厢,霍睢安排排兵布阵时,一道黑影骤然闪了进来。

    “主子,我们在路上遇到了戎羌的兵马,夫人命我回来报信。”

    “你说什么!”霍睢顿时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闪烁了两下,骤然沉声吩咐道:“联络各峰主事,切不可混入奸细徒生变故!”

    旋即他又看向影一,拳头攥紧又放开。

    若非是溪溪要求,影一断不会丢下他独自回来。

    他不应该把脾气发在影一身上。

    可溪溪独自一人,万一遇到了戎羌如何是好!

    ……

    不过一日,霍睢就接连收到两个不好的消息。

    南夙峰和望月峰两座山峰的主事联络不上,极有可能遭遇不测。

    溪溪也失踪了!

    玄衣蟒袍的男人额角青筋直蹦,原本健康的唇色被紧抿到泛白。

    他来回跺了几步,一拳捶在桌子上。

    “来人,传本王令,拿下慕容夙!”

    这里的人都是跟着他多年,是他的心腹,家底人脉他了解得一清二楚,绝不可能背叛。

    除了慕容夙,还有谁能对外传递消息!

    或许他在接到自己那封书信时就想好了勾结戎羌。huagtao

    真是可笑,一国之君居然与敌国勾结!

    “王爷,不好了不好了,皇帝他不见了!”

    呵——

    霍睢冷呵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下次,他一定不会再轻易放过慕容夙。

    连国君都如此残害自己的子民了,他又何必担忧造反会酿得民不聊生。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被昏聩的皇帝残害,还不如经历一段颠沛流离之苦,由他亲手还他们一段太平盛世!

    “杀啊!”

    “摄政王有令,缴械投降者,不杀!”

    外面喊打声冲天而起。

    大船伴随着泛滥的洪水顺流而下。

    鹿溪被关在船舱中,面色苍白地抵着墙面。

    船舱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高大威猛的异域人眉头紧蹙,赤裸的手臂上溅满鲜血,目光狠厉凶煞。

    他一把扯住鹿溪的手臂,把他拉了起来。

    “霍睢不愧是燕国的战神。”

    蠢皇帝给他传信说暴露了,可短短一日,霍睢便能做出如此应变。不仅招降了大批诸侯叛军,将作乱的诸侯砍于马下,己方也损伤甚少。

    慕容夙说他还有五万人马,加上他们以一敌二的戎羌人,一定可以捉拿霍睢。

    但现在呢?

    慕容夙靠着他抢来的大船招降叛军,却无几人投奔,甚至惹来了霍睢的注意。

    他们这方颓势已显,如今手中唯一的筹码只剩鹿溪了!

    烈风裹挟着腥臭的湖水吹到脸上,鹿溪踉踉跄跄地被推搡到船头。

    锋锐的长刀抵在喉前,割出了一道血线。

    阿曼卓扬声大喊道:“霍睢,你的夫人还在我手里,若想让他活命,就命令你麾下的将士放下武器!”

    摄政王身为统帅一马当先,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听到声音,他手腕一滞,血丝密布的眸子望向对面的船头。

    羸弱的少年迎风而立,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落到泛滥的洪水中。

    阿曼卓眼见有效,嘴角刚凝起一丝笑意,忽见少年转头。

    他像只温润无害的小白兔,此时却一改往昔瑟瑟发抖的模样。

    嘴角往上扯,微掀眼皮的眸底却泄露一抹轻鄙。

    他在……瞧不起我?

    阿曼卓心底掠过这个念头,接着就看到鹿溪一头往刀刃撞了过去。

    他条件反射地收回刀尖,没有伤到他。

    少年却一跃淹没在汹涌的波涛中。

    接着一道黑色的影子紧随而下。

    周围的船只上响起几道焦急的呼喊:“王爷!”

    “王爷您不要冲动!”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