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毕,久久无声。

    镜头内外,众人脸上皆流露出震惊的表情,不少人更是直接看傻了。

    看到众人集体石化,许行舟只淡淡地勾了下嘴角,显然是见怪不怪。

    他慢条斯理地起身,冲一旁的陆霜霆浅浅一笑:“讨杯茶喝。”

    陆霜霆很轻地眨了下眼,拿起竹夹温杯烫盏,为许行舟斟上一杯热茶,气定神闲的样子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心底同众人一样的震惊。

    许行舟端起茶盏润了润喉,神色自然:“谢了。”

    这时,众人渐渐回神。

    陈导忍不住在监视器前冲许行舟竖了个大拇指,神情莫名带着几分骄傲。

    吴老显得有些激动:“这是…《山川引》?”

    “嗯。”许行舟点了点头。

    “你这是和谁学的?”吴老的语气稍显急切。

    许行舟察觉到他表情似乎不太对,不答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说你弹错了。”吴老没多想,下意识说,“而是你弹的版本并不是现在主流的版本。”

    许行舟只是很轻地蹙了下眉头,并没有半分慌乱,摆出疑惑的样子:“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吴老解释说:“《山川引》有上千年的历史,曾经几度失传,是民国大师萧平声根据散落民间的谱子重新打谱、整理才得以重现。不过,很少有人知道现如今主流版本其实是萧老二次打谱的版本,而你弹奏的则是鲜有人知的初版。”

    “萧平声?”许行舟怔住,追问,“你说的是苏州的萧平声?”

    “嗯。”吴老觉得他表情有些奇怪,接着说,“这件事你可以问萧峻宥,萧老是他曾祖父。”

    曾祖父。

    宛如平地一声惊雷,许行舟只觉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在他的记忆中,萧平声不过二十岁。

    谁承想,如今已是

    别人的曾祖父了。

    相比其他人,萧峻宥对《山川引》绝对是最熟悉的,因而,他清楚地知道这首曲子的难度很高。

    而许行舟的演奏不管是在技巧上还是状态上,都堪称完美。

    此刻,突然听到吴老提起自己,萧峻宥快速收敛了心神,压下起伏的情绪。

    他一贯少言,但现在,他也十分好奇许行舟怎么会弹初版,便顺着吴老之言补充说:“我曾听我曾祖父说起过这件事。他说最初的版本,他个人是很满意的,但他的师弟认为那个版本婉约清幽之声过多,不能很好地彰显出华夏山川的壮阔绮丽,因而,我曾祖父便在此基础上重新打谱,这才有了现在这个豪气蓬勃的版本。”

    原来是因为他提过的那个建议。

    许行舟心中涌起百般滋味。

    “知道初版的人并不多,”看到许行舟似乎在走神,萧峻宥直言说,“不知你是如何学会的?”

    吴老也非常好奇,想到他还很清楚萧老祖籍苏州,便大胆猜测:“难不成你和萧老认识?”

    “算是有些渊源。”许行舟回过神来,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然后第一时间追问,“不知师”

    师兄两个字几乎脱口而出,许行舟赶忙轻咳一声:“萧老他身体还好吗?”

    原本,萧峻宥是不愿意在节目中多谈及家里的私事,而这个问题的答案用“挺好的”三个字就可以打发对方。

    但当他看着许行舟那双干净如洗的眸子,明明很平静,却莫名让人从中觉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和惆怅来,就好像这件事对他非常重要。

    萧峻宥心底某处莫名被触动到了,这种奇怪的感觉驱使着他一五一十地说道:“上周刚过完九十六岁生日,身体还算硬朗,头脑也很清楚。”

    他还健在。

    许行舟暗暗松了口气:“那就好。”

    闻言,萧峻宥深深地看了许行舟一眼,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他看得出来许行舟有所隐瞒,但在镜头前,不好追问下去,便打住了话题。

    吴老也有此意,换了个话题:“冒昧问一下,你现在上哪所大学读什么专业?”

    许行舟想了想原身的情况,如实回答说:“我还没有念大学。”

    “那正好。”闻言,吴老立刻拉住他的手,略显激动地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来当我的学生,以你的造诣,不出两年,必定能在民乐界闯出一片天地。”

    “吴老,您先请坐。”许行舟拉开椅子,请吴老落座。

    此时,陆霜霆正好新斟了一杯热茶,许行舟顺手端过来递给吴老,淡淡一笑说:“感谢吴老抬爱。不过,我志不在此。”

    吴老刚端起茶盏,听他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自己,瞬间就郁闷了。

    许行舟继续说道:“喜欢音乐是人类的天性,我虽不打算把它当做我的事业,但这并妨碍我对它的喜爱。吴老若是不介意我只是业余爱好者,我很乐意和吴老成为忘年交,交流心得,以乐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