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做了个噩梦,箫飒的新一天又是美好而晴朗的,会闻着公鸡打鸣翩翩起舞,林间的几种鸟儿也扯着清亮的嗓子报晨。

    衣服穿得单薄,初秋的气候凉爽怡人,不比夏天冷,不比夏天热,兀自多了几分人情味。箫飒穿好透气的靴子走出外厅,家里有几间空房没人住,他坐在椅子上倒茶,坏脾气的梦吓得人良知魂飞魄散,人体脱水严重口干舌燥。

    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连喝十杯水,干渴的感觉终于日朗风清。

    啊,不好!箫飒以打败天下无敌手独孤求败的气势冲出生机盎然的院子,今日与司徒有赌约,看谁先起来浇花,输的人院子里的花草全部凋零枯死。

    以前冲出来总是能望见司徒浇花的身影,箫飒总是顶嘴说他的话不可能死光光的,他照顾得那么好,不可能的。

    今日不见司徒,心里怪落寞的,人有五脏六腑,取了五脏或取了六腑之一,人都不会好过。

    狂叫了几声,司徒的院子没反应。他想,早晨天气好,温度正好,司徒赖床,等会儿他醒来肯定会为自己赖床的行为抓耳挠腮。

    箫飒举着和司徒各分一半的葫芦瓢舀水浇花,豆大的泪水就往下砸,不知为什么清晨的露水致使眼睛酸涩。

    想到梦境和不同寻常的现实,越发感到不对劲,箫飒扔下水瓢,越过栅栏越过围墙,翻开窗户,人不在床上,屋内没什么动静。

    千姿百态都变了种形态,箫飒料到事情不简单,走出司徒家的大门来到小路上。人有一急,水喝太多,关了司徒家大门,箫飒又用胳膊肘强行推开自家大院门到自家茅房如厕。

    不放心,怕事有蹊跷,怕司徒故意躲起来不让他看见,沿着两人的院子逛了一圈,在他家向树林而开的一扇窗户内看见屋内盘腿而坐正在修炼的司徒背影。

    心脏的收缩没那么紧张了,箫飒从窗户内悄悄地钻进去,此类恶性事件他干了不少于一千遍,窗棂被膝盖磨薄了许多。

    往前走几步,箫飒抿着嘴憋不住笑了出来,声音不大司徒没听见,伸手去拍司徒的肩,想吓吓他,可手竟然陷进肩膀组织里去了,像卡在一块透明的果冻里,不是实质性的人体。

    唯有末影人有这样的特性,不想让人碰时就可以将肉身虚无化,箫飒脑中闪过的第一念头是——司徒背着我去参加末影人军团了。摇摇头,不信,司徒不会去做这种背信弃义弃兄弟诚信于不顾的事情,那又是如何。

    有一个证明可以解释这类现象,真人被抓走,能将不定性末影人幻化成任意一个人面庞身材的凋零派末影人留下来乔装改扮拖延被戳穿的时间和混淆视听。

    易容成司徒莫测的末影人变化成一团黑烟消散在四处,这已经足够说明这一切了,箫飒的第二个推断是正确的:司徒被抓了,幕后黑手留下末影人蒙骗箫飒不进行救援,箫飒根本想不到做了个噩梦醒来后生活仍旧是个劣质的梦,挂在门口的大蒜辣椒没用啊!

    司徒那个大笨蛋,是死也不会大叫救命的,他被人抓走的时候箫飒说不定还在不美的梦乡中徘徊。是有病,喊救命既营救自己又可以解救做噩梦的他,一举两得的救命为什么不喊出来,若是换作我,死也要鬼哭狼嚎一通——箫飒有点气了。

    站在原地,箫飒不知从哪里开始寻找司徒,直觉是阴森的树林,于是乎他翻窗户出去了。

    树林子里,草是嫩绿的,树叶是鲜活的,一圈年轮正逐步加宽,一切景观都还是夏天的颜色。可秋季到来,草会逐渐失去鲜艳的色彩转而打蔫枯黄,树叶丧失水分干燥飘零,风一吹林间萧条沙沙响,埋葬了无数噪声的铜钱。

    秋天是个富饶且贫瘠的季节,在它风干物燥的时候田野里又是矛盾的黄灿灿,家家户户待五谷丰登堆满粮仓,又思忧一场大火将人和物烧个精光。

    时间是山盟海誓般约定俗成的恢宏造型师,却喜欢做细枝末节不易被察觉的微小变化,像小偷把所有事物在悄无声息下打破又在保护色的伪装下不留斧凿的重塑种种美好生灵,赋予它们不一样的多姿多彩的外貌艺术,人半梦半醒时他不眠不休的镌刻世界,气韵未消光阴犹存。

    空有两百米外的船岛与罪恶小岛,成群结队的候鸟高高地飞过天空,仿佛穿过了絮状的白云,云朵被极速前进的气流打散。它们无处栖身,冬天到了也无处可去,多半迁徙途中飞在海面上因体力不济苦于找不到食物而白白死亡,有些熬不过冬天的严寒冻死,剩下的勉勉强强存活下来的为数不少的鸟,总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因猎人打猎等各种奇怪的原因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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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以靠打猎维持生计的箫飒苦恼着自己无耻的行为,可不杀死这些受天灾人祸前后夹击的珍禽,能做什么挣钱吃饭?民以食为天,其他生灵的生命就不重要了吗?

    若是地狱有个能给候鸟迁徙繁衍的地方就好了,箫飒对造物主将心存感激。若是地狱陆地比海洋面积大就好了,人多手杂治安不好,但起码可以终止死亡淘汰的闹剧,这是大部分杀戮产生的源头,那么那些注定该死的人是不是不会死,你说呢,与非。

    寒来暑往,每天死的人比每天死的鸟多甚,何必在意小小动物,谁都不愿意看到那样一天,海洋铺成了尸骸的陆地,这是世上最残忍最绝情的填海造陆法,这样的世界,踏在白骨堆成的尸骸陆地上,谁人不步履蹒跚泫然欲泣,一个丧失了人性的过度究竟往何处找寻人性。

    愚蠢的是平日人死得比鸟多,追根溯源鸟儿或鸟儿的几代祖先都是囚马后的人,地狱越变越古怪,那些杀动物的人那些笑动物滑稽的人,就是指着鼻子骂自己戳着脊梁骨骂自己的懦夫。

    每每想到这,箫飒就像被人扇了两耳光,被人掐住脖子挂在墙壁上,有些无所适从,有些墨明棋妙。

    做不到气定神闲,箫飒闭上眼睛看到一望无际的蓝谧,天空的彩色也许单调得很却格外透彻澄澈,一位少年划着一只冒险家的独木舟划行其上,天使翅膀般的白云渐渐退,去或被船匠划散飘向世界尽断,沉睡千年的海面似乎会永远风平浪静下去,永远这个词汇在这格外特立独行,直到有只独木舟的船匠划过,它荡起了涟漪——那不是我。

    “该死。”箫飒险些被吐出地表的粗大树根绊到,遐想时不觉闭上眼睛忘了自己还在奔跑。

    前路变幻莫测,朝着武装成灾难的幸福驶去。那就说好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拯救不了世界至少试着去拯救自己,有一天沾满露水清晨会恰得其所地发现,拯救自己的人冥冥中拯救了这个世界,每个人心中都有专属于自我的小小世界。

    司徒在哪儿箫飒一无所知,只是不停往前飞奔,希望在机缘巧合下就遇见了。

    树像往常奔跑一样快速的后退,前面的树又是无穷多,它们大都长得一模一样,没有能把它们区分开来的显着特征,生物的多样性化繁为简,跑在一个品种的树群中找不到东西南北,也没一棵出类拔萃的参照物。

    趴在地上听音辨位的方法太老套,可不得不以这样的方法判断林中是否有脚步声,箫飒抛去陈旧习俗,改而把耳朵贴在树干上,树根与土地是相连的,应该能听到。

    耳朵与树干贴了将近有半分钟,箫飒似乎听到了点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硬要选出个方向那就是树林北方,他一直朝着这个方向的,跑着跑着就得咬着牙继续了。

    “神生气啦!”一位抱着婴儿女性的嗓音听着也带点恍惚的磁性。

    箫飒举手投足前有点尴尬,又听到有人说大事不妙啦咱们族人要灭绝啦之类的字眼。

    司徒如释重负,他长这么大还没如此受侮辱,经受肉体和心志的双重折磨。

    他们连带族长单膝跪下,手捧着皮肤里的一颗赤诚之心,说着他们的族语。

    不理他们这群乌合之众,箫飒赶紧弯下腰给蜷缩一团被裹成麻绳毛毛虫的司徒松绑,去掉嘴中的一团树叶,司徒总算得以解脱。

    “我们不是神,你们快走吧!”箫飒站在巨石上双手叉腰,再无比居高临下更威风凛凛的。

    地面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无数秋日的惊雷从地表破壳而出,震得地面分裂出一道黑色蜘蛛丝般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