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脚离地,被气流裹挟着浮在半空,缓缓送到了黑袍人的面前。

    幽深的目光落在西芙看起来一勒就断的纤细脖颈间,黑袍人默默站立了一会儿,又用那双优美细长的手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苍白的脸色,平淡的表情,支出发丝间的长耳。

    以及一张神明雕刻的英俊面孔。

    “我会让你死的不那么痛苦。”

    厄迦苍绿的瞳孔带着一丝不忍和怜悯,轻轻吐出了这句话。

    下一秒,气流如蟒蛇般缠紧。

    一圈固定西芙的腰肢,不让她挣扎乱动。

    一圈勒住脖子,想要结束她年轻的生命。

    眼前一阵阵发黑,窒息的痛苦让西芙脸颊涨得通红。

    她要死了吗?

    不……

    还不能死……

    一定要想想办法……

    这可是个不能存档的游戏……

    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西芙抬起左臂,勉强做出了递东西的手势。

    ——“大家都很高兴地收下礼物了,厄迦先生也该学着稍微放松一下自己才好。”

    不知怎的,厄迦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他控制魔法的意念一松,西芙狼狈地从半空摔了下来。

    出于不好让女士摔得全无形象的目的,厄迦一手拦住了西芙的后腰。

    “咳,咳咳咳,咳咳咳——”

    西芙用手背挡住嘴唇剧烈咳嗽起来,失控的生理泪水自靡红的眼尾滑落,在止不住的咳嗽里还要拼命汲取新鲜空气的样子,脆弱又可怜。

    “你、你咳咳,你不能杀死我……”

    厄迦暗道了一声不好。

    在把西芙从魔法中解放出来,她带着甜香的柔软身体跌进自己怀抱的那一刻,逐渐走歪的理智在心底摇起了投降的白旗。

    他似乎不太容易对一个无辜的人下手。

    尤其是,这个无辜的人还曾经对他释放过纯粹的善意。

    那是他暗无天日的人生里,接受到的极为罕见的善意。

    但尽管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厄迦仍然问道:“为什么不能杀死你?西芙小姐,您对我而言,好像没有利用价值。”

    “你需要我的存在——”

    西芙敏锐察觉到厄迦留给自己的空隙,抓住机会想也不想地说道,“我的天赋潜力已经受到了教廷的重视,如果我死了,教廷一定会派人来追查咳咳真相,到时候谁的、谁的身份都瞒不住,罗德尼家族以欺骗神灵之罪覆灭,你的身份也会被挖掘出来——”

    “我的身份。”厄迦低哼着这几个词汇,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笨头笨脑的少女,关键时刻组合信息的能力倒是很强,“我的什么身份?”

    西芙聪明地避而不答,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手掌放入厄迦的掌心,“相信我,我活的价值,比我死去大很多。”

    少女的体温触及到厄迦常年冰冷的肌肤,一股叫人留恋的温暖从手掌萦绕到心尖,厄迦没有接受或拒绝西芙放进来的手,只是意味不明道:“哪怕你在这里死了,我也有办法营造成让人找不出错漏的意外身亡。”

    “你敢保证威廉伯爵一定能够瞒得住吗?你敢笃定教廷和学院一定不会派人来查探吗?”西芙犹豫了下,反客为主握住厄迦的手,“最后一点,你认为我能放心地成为丽莎而不怕被抛弃,就没有自己的一手准备吗?”

    “你在威胁我。”

    疑问的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

    “我只是想向您证明,我活下的价值比死去大得多。”

    西芙这时候的语气又低弱了下来,她捂着红肿发烫的脖颈,像只无害的小羊羔一样蜷缩在厄迦的怀里,“我听到,您和那个黑袍人之间的进展也不是那么的顺利,不是吗?或许,或许……我可以成为您坚定的盟友,帮助您夺回精灵王的位置。”

    盟友。

    厄迦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

    因利益而结盟,听起来似乎比朋友、同伴、爱侣之类的词汇更可靠些。

    “可除了不死,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呢?”

    厄迦伏在西芙的发顶,声音温和而平静。

    一股奇异的冰冷在此刻冻结了西芙所有的彷徨和虚弱,她的体温没有温暖厄迦的肌肤,连掌心的温度都在源源不断的失去。

    西芙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两只半袖中探出的赤/裸手臂缓慢顺着胸膛往上,勾住厄迦修长的颈项,她歪着头,微微挑起莹润的眼睛,一边的长发如河流般滑落在厄迦的后背,与他漆黑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我还想得到您。”

    厄迦看了她很久。

    久到西芙以为他已经洞察了自己内心不断喷涌的谎言与恶劣。

    久到西芙的身躯在这没有一丝温度的冰冷眼神一寸寸剥离。

    过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