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高台上,作为主要负责人的学院高层眉心一跳,他苦恼地心想,不知道今日的这场宣言,又会惹出多大的风波。

    “好了,感谢丽莎·罗德尼同学的发言,我们来为下一位颁发证书吧。”他敷衍地总结了一句,想要将这件事赶紧翻篇。

    台下仍然一片寂静,过了几分钟,才有人试探性地发出掌声。

    然而这掌声并不热烈,台下坐着的以拉格德为典型代表的利益既得者,大多数面上呈现出对西芙言语内容的不以为然。

    剩下一部分,则在心中表达了唾弃和不认同。

    ——完了,罗德尼家的女儿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以后在王城贵族圈里,不会再有谁家的未婚少爷能看得上她。

    ——以为把圣子冕下搬出来,就会有人认同她的胡言乱语吗?

    ——真是可笑又异想天开的言论。

    西芙不是神祇,无法听见其他人的心声。

    在脑海中和她交流的,唯有突然又活过来的系统。

    系统:【宿主,您这是不明智的行为,恐怕会激怒教廷。】

    西芙:【如果不是为了激怒教廷,我做这些干什么?】

    系统:【?】

    西芙:【你不是说,只有帮助撒希尔找回作为太阳神时的感觉,才能破解第一道记忆禁制吗?】

    系统:【这跟你激怒教廷有什么关系?】

    西芙低头捏着二级魔法师证书的硬质边缘,微微勾起唇角:【如果圣子和教廷,不,教皇之间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火,他又怎么会想起自己身为神明时的感觉呢?神明是至高无上的,没有人配得上和他平起平坐。】

    一通似是而非的答案,并没有让系统充分理解。

    它无法串起这些事件的关联,也不理解西芙到底想怎么做。

    从它的角度出发,它只能看出来西芙好像不太想活。

    颁发证书的仪式恰好在这时结束。

    西芙又循着来时的道路,跟随人群排成一列缓慢向下走去。

    她没有继续试图跟安静下来的系统讨论,而是抬起头,看了一眼礼堂上方巨大的吊灯——其实有时候,人总是会提着灯火去寻找太阳。

    却忘记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来自于提灯的手上。

    西芙一直在等待着奥利维亚之后的最后一个祭品。

    但这些天的线索复盘过程,令她突然想起来,以这个游戏世界的恶意程度来说,或许她一开始,就理解错了任务的内核设定。

    并不是奥利维亚没有消失,就不会出现最后一个受害者。

    其实符合刚成年、拥有魔法、平民少女这些限定条件的。

    还有一个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卑微的乡下孤女,偏又天赋卓绝。

    恰好被伯爵叔叔收养,代替他毫无天赋的亲生女儿。

    这所有的身份背景不可能是凭空捏造、毫无作用的。

    ……

    以自身为诱饵,也许可以成为一条更快通往真相的捷径。

    礼堂的人群已经散去多时,撒希尔才缓缓解除匿形魔法。

    他看着沉默在一片漆黑里的领奖高台,猩红的厚重地毯铺陈在空荡的大理石地板上方,特殊的材质让它们散发出萤火般的点点微光。

    撒希尔顺着西芙走过的路径,抬步登红毯中央。

    他感知西芙残留的气息,站立在西芙曾站过的位置上。

    柔软的手工地毯因鞋底的踩踏不堪重负地压为扁平,空气中仔细捕捉,恍惚还存在着一缕她身上惯有的蔷薇香水气息。

    撒希尔转过身,面朝空无一人的台下。

    他在黑暗里张开手臂,闭上双眼,恍若迎风展翅的飞鸟。

    神之眼悄然开启,试图窥探此处上一位主人的真实心境。

    她想要,真正贯彻太阳神的意志。

    去创造一个充满希望和光明的时代……吗?

    撒希尔迟缓地回想着西芙的那些话。

    很奇怪,分明字字都镌刻在意识当中。

    可真正一字一句地念出来,却仿佛有千般阻力。

    哪怕从不接触任何教廷内务,撒希尔也清楚,西芙今天的这番言论,一定会引起教廷高层的诸多不满。

    假设那些被教导着要顺从、淡泊、不争名利的女性,每一位都如西芙这样,怀揣无与伦比的天赋,去争夺权力、积极上位。

    大概光明帝国现在的社会构造就会尽数乱套。

    无论是大主教、红衣主教,还是教皇赫里奥,他们都不会允许引发社会乱象的根源埋下,那么西芙的来日,不会有多么美好的下场。

    撒希尔阻止了思绪向更可怕的设想滑去。

    他的指尖嵌入掌心,留下深深的红印。

    可西芙说得真的不对吗?

    如果自己执掌权力,那些腐朽刻板的规则,是不是就可以尽数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