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的上楼声惊动了将脸沉在冷水里消除热度的图兰。

    他将湿漉漉的下巴抬起,顺势扬起的水珠溅在眼前盥洗室的镜子上,打散了镜中女装青年淡漠的表情。

    图兰调整脸上的肌肉,恢复成苍白且楚楚可怜的样子,看向门口。

    西芙刚好相隔一秒进入图兰的视野。

    “图兰,我要走了。”

    碍于事不宜迟,西芙直接进入主题。

    “啊,小姐,您刚回来没多久啊……”

    图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轻轻揩去面孔多余的水珠。

    他的眉毛还湿润着,小幅度耷拉下来,充满了无辜和天真之感,“您不需要陪伴拉贡大人了吗?”

    他说的竟然是拉贡大人,而不是月神冕下。

    西芙感到惊讶。

    但转念一想,拉贡和她说起太阳神之事时,也知道要升起隔音结界。

    赛戎一定是做了什么确保图兰不会听到他们的计划后,才会放心地把他带来这里,侍奉自己的日常起居。

    “拉贡有事离开了,所以我待着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回海国好了。”

    西芙抬起左脚,迈进图兰所在的盥洗室一步。

    她的眼睫微微抬了抬,仿佛不在意地问道,“图兰,既然你是来服侍我的,要不跟我一起去亚特兰蒂斯吧?毕竟,我一个人在那里也有些寂寞呢。”

    “小姐,听说海神很讨厌大地之国的子民。”

    图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用细如蚊蝇的声音提醒道。

    “就算讨厌,海国境内也有不少大地之国的商人往来交易。”

    “况且我是海神的客人,你是侍奉我的仆婢,我猜想海神大约不会多说什么。”

    西芙故意把图兰的话堵了回去。

    她微笑地注视着对面的青年,不放过任何他眼神中闪过的情绪。

    毕竟海神和大地神是死敌,图兰的另一个身份如果真的是大地神,他的厌恶绝不会像两国子民之间的厌恶那样虚浮。

    应当是刻骨的、真切的、欲噬血肉的。

    而那头,图兰任由西芙打量着自己,他的目光除了浅淡的抗拒和形影不离的怯懦般,不曾有一秒出现过异样。

    “好、好吧,求求西芙小姐能够保护我的安全……”

    “你放心。”

    西芙在储物戒里摸索一阵,把西西卡送给她以备不时之需的栖螺戴到了图兰的耳朵上。

    ……

    西芙看着手上的腕表,时针缓慢地走了三格,海神设置的神造太阳堪堪初升,挂在亚特兰蒂斯最外围屏障的上方。

    怒涛神殿仍然是静悄悄的。

    海神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虽然神明不需要睡觉,但在没有公事的闲暇,他喜欢休息到中午再起来。

    西芙领着图兰回到住处,守候在门口的人鱼女侍们迎了上来,她们娇美动人的面容带着一丝毫无遮掩的惊讶:“西芙小姐,这个时间……您是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吗?”

    “事情都办完啦,心里很想念两位漂亮的人鱼姐姐,就早点回来了。”

    少女眨了眨眼,将躲藏在自己身后的图兰推了出来,语气绵软地撒着娇,“各位姐姐,这是在黑暗帝国一直服侍我的仆人,我想我和未婚夫都不在家,留她一个人待着也不安全,所以一起带来了,可以麻烦你们将我住处的空房间整理出来给她住吗?”

    蝶之妖精没有性别,西芙故意用女性的她来指代图兰,好以此降低人鱼女侍们的警惕心理。

    女侍们对嘴巴甜如蜜糖的西芙抱有不低的好感,看她态度如此和善,于是笑着往她身旁一看。

    属于大地之国的元素气息,差点让她们怀疑自己的鼻子出了问题。

    “西芙小姐,您的仆人,怎么是大地之国的人?”

    西芙回头看了图兰一眼,平静地说道:“她被人卖到黑暗帝国,正巧被我看到,就把她从人/贩/子手里买了下来。”

    随口而出的谎言不带一点心虚,西芙身后的图兰同样配合得天衣无缝:“是小姐救了我的命,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可是……”

    “西芙小姐,我们需要先请示西西卡神官长。”

    两位侍女中地位稍高的一位阻止了同伴接下去的言语。

    “谢谢,我在这里等着好了。”

    女侍去了不久,西西卡作风高效地出现在西芙眼前。

    他躬身致礼:“西芙小姐,海神冕下请您过去。”

    西芙点头:“那我的仆人呢?”

    “是这样西芙小姐,尽管海神冕下允许海国和大地之国的商人交易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资,但是怒涛神殿还从未有过来自大地之国的客人,冕下想请您过去探讨一下,过后再考虑这位、小姐的去留问题。”

    西西卡的目光在图兰的女装上不留痕迹地扫过一圈,将代称从先生换成了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