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戎眯了眯眼尾,从鼻尖发出偏沉的吐息。

    西芙谨慎打量了他几眼,再次小声撒娇道:“……为了神骨,也请您暂时忍耐一下吧。”

    半压在少女身上的月神冕下,闭合着嘴唇没有发声。

    他熄灭了施展治愈术的神力,又稍稍移开自己的躯体,趴在另一边的枕头上,阖起双眼,似乎快要睡去。

    见赛戎用行动表达了容忍,西芙松了口气。

    否则,哄好月神,接着去哄海神,可别把她给累死。

    在按下建立连接的宝石前,西芙使了个心眼。

    她特意关闭掉自己这边的半身景象,只留给伊戈依靠声音想象的余地。

    伊戈的挂满珍珠和宝石的精悍上半身,连同那张让人感叹造物主伟大的脸庞,出现在默克镇小木屋的上空。

    他先是等待了片刻,发觉还是没有等来西芙的投影,压低的眉梢紧紧蹙起:“为什么不把你的脸露出来?”

    “啊,是这样的,海神冕下。”

    西芙不动声色地偏转了一下眼珠,“我目前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

    什么样的不方便?

    和那只掉毛鸟人在一起吗?

    紧接着对方的言语,伊戈的脑海产生三连质问。

    他意识到西芙看得见自己的举动,于是沉默着咬紧后牙槽,用舌尖抵了抵发痒的獠牙,又放软语气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怎么突然临时赶回黑暗帝国了?”

    如果可以,伊戈很希望西芙能够痛哭流涕地告诉自己,是拉贡出任务时遭遇意外,她紧急回到黑暗帝国出席葬礼。

    但事实总是不如人愿。

    西芙还是那句滴水不漏的回答:“有些私事需要马上处理,请您谅解。”

    “那拉贡现在在你身边吗?”

    伊戈的询问里,饱含着自己一无所察的成吨醋意。

    西芙下意识侧头看向趴在身旁的赛戎。

    对方仍旧垂着眼皮,乖巧地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心事。

    西芙收回视线,故意将声调抬高一点,若无其事地回复道:“不,他有事出去了。”

    同等级的神明,想要完美收敛自己的气息时,除非对方站在很近的距离。

    赛戎和伊戈之间相隔着辽阔的国土,伊戈自然无法感应到他的所在。

    别扭了一会儿,伊戈选择相信西芙。

    他不自在地摩挲着耳后的鳃裂,慢吞吞地开口:“我找你,是想说完昨天没说完的事情。”

    西芙停了停,心中警觉,她微笑着委婉提醒:“是很重要的事吗?等我回去说也可以。”

    假装睡觉,实则竖起耳朵密切关注两人对话的赛戎顿时心生不满,他灵巧又无声地侧转身体,趴在西芙肩头,冲她用气声咬耳朵:“为什么要回去说,我难道不能听?”

    耳垂向来是西芙的敏感部位,她被赛戎吹得腰肢发软,呼吸滞在鼻尖。

    她反手用掌心捂住赛戎的唇瓣,瞪着他警告地摇了摇头。

    那头酝酿好私密思绪的伊戈用力咬住舌尖,激痛使得他难以启齿的心事突然有了个宣泄的缺口,他鼓足勇气抬起头,视线望着光幕对面西芙声源的所在,落寞又自嘲地说道:“其实,昨天是我的生日。”

    昨天,十一月一日,寒潮降临之时,是人鱼族的成人礼。

    西芙清楚地记得那些书页中的描述。

    但她翻阅遍藏书室的库存,都没有见到有哪本书里提到,这也是执掌海国千万年之久的海洋之神的生日。

    微微抬起双眼看向伊戈的虚影,西芙湛蓝的眸光露出一点惊讶。

    海神的生日……按照伊戈张扬高调的性格,怎么会不大办特办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努力遮掩起语气里的窘迫:“这件事,似乎从来没有听您提起过。”

    “整个海国,也没有一个人知晓。”

    白发蓝瞳的绝代美人,向来以高高在上者面目示人的神明,也会有如此的时刻。

    当伊戈用这种落不到实处的轻飘口吻说话时,就连向来铁石心肠的西芙,也不禁生出几分内疚。

    她努力将落入沉重的气氛带回轻松的轨道,眨着眼睛笑道:“真可惜,要是我早点知道,一定会为您精心准备贺礼。”

    “对我来说,最好的贺礼就是你陪我参加了人鱼族的成人礼……也相当于,陪我度过了生日。”

    西芙无言,忽然感觉到心口一痛。

    低头一看,是不痛快她的注意力被夺走的赛戎,俯低头颅,在伊戈留下的神血印记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冕下。”

    西芙咽了口因过度索取而显得干涩的喉咙,小心建议道:“只有我一个人陪您过生日,该有多么寂寞呀……您为何不发布神谕,告知整片海国的臣民,让他们一同为您欢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