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祀的赞歌越发响亮,依附在这些不可直视的辉芒之上,传遍整片海国。

    海域的神明诞生了。

    四分五裂的海洋一族,从此有了新的主人。

    ……

    西芙听见赞歌时,正守在图兰的床畔。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参与了伊戈和图兰的命运,图兰的下场却没有比原来好上多少。

    甚至,比她从伊戈口里听到过的还要糟糕。

    眉目青涩的少年,即使处于深度昏迷,面孔依然反映出深刻的痛苦。

    他的嘴唇偶尔张合,吐出的话语是西芙听不懂的宿命和终有一战。

    神明的试炼之地西芙无法进入,因此也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有穿越回去,她才能从伊戈的视角,看到他和图兰之间的真实情况。

    想到即将要面对成为神明的伊戈,西芙不敢冒着暴露的风险,输入神力为图兰治疗。

    她的指尖安抚着图兰的眉心,试图把上面凝聚的深刻皱痕抚平。

    “你说,我们真的没有改变海神和大地之神的未来吗?”西芙略带迷茫地问向神示之书。

    神示之书不曾立刻出声,它不断翻看又回落的书页像是在进行确认。

    几秒后,西芙收到回答:“没有,一切都在按照命定的轨迹发展。”

    “可是,大地之神看起来都快死了。”

    西芙怅惘话语的后半句被淹没在嘹亮的赞歌里。

    伊戈成神的典礼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西芙望向窗外,流光溢彩的飞鱼成群游过,它们像太阳神的白鸽一样,是海神派去播福四海八方的神之使者。

    相比之下,独自躺在床上的图兰显得格外落寞。

    西芙陪伴了图兰一会儿,思绪被门外的嘈杂的声音打断。

    数位人鱼医官在仆从提瓦的带领下,一股脑涌入宫殿——西芙只好让出床沿,如同局外人般站在悬挂佩剑的一角。

    率先使用魔法查探图兰身体的年长医官忧虑地皱起了眉,他身边的同伴见状纷纷询问道:“图兰殿下怎么样了?”

    “手臂骨折,脊椎损伤,肋骨断了几根,身上有很多处被腐蚀出来的严重伤口。”

    年长医官说完这些,目光来到图兰没有任何布料遮挡的鱼尾处,重重叹了一口气,“上面那些持续治疗总会愈合,最麻烦的是这里,图兰殿下的鱼尾破了个大洞,里面的骨头被碾碎了一截……这个是我们无能为力的。”

    几双眼睛相互对视了几眼,他们没有说出口的是,如果想不到别的办法,那图兰很有可能会变成终生残疾。

    就在大家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汇报给国王王后的时候,其中一位最年轻的医官拍了下脑袋说道:“只要血缘足够亲近,那么其他人的骨头,也可以移植到图兰殿下的身体里——伊、不,海神冕下,不就是图兰殿下的同胞兄弟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

    年长医官吓得赶紧呵斥对方,“海神冕下已经晋升神位,祂和这世间任何人都不再是亲属关系。”

    “就算真的能移植……海神冕下也不可能放弃将尾骨制作成武器,而拿来用在图兰殿下身上吧。”

    年长医官的一番话,说得几人哑口无言,却被西芙听进了耳朵里。

    伊戈会愿意拿出尾骨救治图兰吗?

    想想不太可能。

    可她又想到,后世的图兰手中的武器不是自己的尾骨,而是一把沉重凛冽的三叉戟。

    西芙悄悄瞥了望着图兰眼含热泪的提瓦一眼,思考着到时候操控他向伊戈求情的可能性。

    而那个塞满西芙脑子的家伙,也在西芙第三次想到他时,踏进了这片向来很少驻足的领域。

    “海神冕下!”

    “海神冕下!”

    要瞬间改变称呼,显然一部分人还无法适应。

    反应快慢者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导致这声“海神冕下”缺乏应有的庄重。

    几个小时不见,伊戈的形象距离西芙印象中的他更近了一步,他身后的半米处跟着乌泱泱的一群人,西芙放眼看去,有圣殿大祭司、守卫官和几位有权有势的贵族。

    奇怪的是,作为人鱼族之主的国王和王后反而不在。

    伊戈允许了在座臣民的直视,紧绷的狭长眼梢极力渲染出上位者的威仪。

    ……像是虚张声势的小狗。

    西芙上下打量完毕,心间冒出一句不合时宜的形容。

    “冕下,图兰殿下他……”

    伊戈动了动嘴唇:“我知道他的情况,你们先等在外面吧。”

    这样干脆的打断。

    看来,海神冕下对于这位旧日的兄长,并没有残留几分多余的亲情。

    等到医官和仆从们退下,宫殿里只剩下来自圣殿的侍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