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要真情实感的歌唱,还是太为难了点。

    她不由自主朝图兰递过去一眼,而接收到她眼中讯息的青年,用气声对她说道:“不用紧张,我们可以不以伴侣的身份参加,作为被表白者,你等会儿站在我身边听着就好。”

    人群顺道路而上,来到了颂鸦族守护的神山前。

    没有高耸入云,也并无惊人气势。

    神山、宝物,都和颂鸦族的族民一样,看起来平平无奇。

    胜在山峰前方有一块开阔平坦的空地,进入神山荫庇的范围,周遭的热意也降下了些许。

    族长令参赛的男女排好队伍,仆从们按照次序分发号码牌。

    轮到西芙和图兰时,被分在了第三十对。

    山语节由于参与人数众多,持续的时间从早晨到深夜。

    西芙看了看自己的身后,发现他们处在靠后的位置,大概要到将近傍晚才能上前比赛。

    首先登场的,是一对年龄颇大的夫妻。

    横亘在唇角的纹路和眼梢的折痕,都暗示着他们彼此陪伴度过了漫长的岁月。

    作为第一对登场者,他们大大方方的牵着手,走到了神山前的空地上。

    “我们是神历二十三年成为伴侣的,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十多年。”

    在歌唱之前,参赛者还要简短讲述一下自己和爱人的故事,方便他人产生共情。

    西芙苦恼的感觉再次加重。

    她和图兰。

    ……她和图兰能有什么故事?

    难道站在人群中央,讲述他们怎样合伙欺骗海神,还是讲述他们怎样彼此利用?

    西芙又抗议地看了图兰一眼。

    对方却呈现出气定神闲的态度,正在仔细聆听那对老夫妻的爱情经历。

    “我们赶来参加山语节,并不是想要得到大地之神祝福的宝物。”

    因为年长,背脊微微佝偻的男人,深情地望着自己的妻子,他用动容而坚定的语气说道,“我们只想用爱打动神山,让‘大地神的恩赐’作为我们相伴岁月的见证。”

    “好!”

    “一定会的!”

    人群里传来叫好和感动的声音,他们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为老夫妻增添支持。

    见识过颂鸦族的态度,西芙想,他们倒是和尔虞我诈的人族不同,似乎谁成为优胜者都不会感到嫉妒,而是为能见证真挚的爱情而感到触动和光荣。

    思忖间,老夫妻开始了山语节的首次对唱。

    他们唱的是一首流传自颂鸦族的民歌,内容描写了两位平凡夫妻的生活日常。

    早晨化作原形,向大地之国的四面八方,传播神明的福音。

    中午在山间采摘栎木的果实,做成喷香的煎饼,哺育孩子。

    晚上围着茶几坐在地上,依偎在一起翻开爱情的诗歌和篇章。

    颂鸦族的歌声极美,西芙思考了片刻,认为只有人鱼族的歌喉才能与之相比。

    但人鱼族天籁的声线,多半用来迷惑引诱猎物,将它们借机拖到暗礁处分食。

    所以对比只把歌声用在正面的颂鸦族,多了几分妖异和不祥。

    西芙本以为身份是局外人的她,参加这场他族的节日,会感到无聊。

    然而优美的声线传入耳畔,她那面对爱情不为所动的心,竟然也难得的体会到了一点共鸣。

    “这歌声真美。”

    西芙小声感叹。

    “如果不美,他们也不会成为神明的使者了。”

    图兰含着笑容,低声回应道。

    ……

    可惜神山并没有在越发嘹亮的曲调中有所表示。

    群山在丝缕如织的阳光下静立着,远远望去是古老而缄默的轮廓。

    老夫妻并没有感到气馁。

    他们对着神山和人群的方向分别鞠了一躬,然后手拉着手,脚步轻快地退场。

    接着是一对难舍难分的情人。

    再接下来是,希望伴侣明白自己暗恋心意的青年。

    参加的人们按照顺序轮流登场,歌声或缠绵或纯净、或明媚或婉转。

    令西芙欣赏到了一场水准高超的艺术盛会。

    这期间,他们在入口处遇到的少年少女也进入了歌唱者的行列。

    尽管他们同样没有打动神山,但歌曲结束以后,少女眼含热泪地答应了少年的求婚。

    时间随着山语节的进行,从早晨来到了将近傍晚。

    保持着一个姿势过久的西芙,小腿处传来酸胀的感觉。

    她理所当然地倚靠着图兰,两人站在树荫下,从背后来看,像是一对恩爱的情侣。

    二十九号下去。

    终于等到了他们上场。

    “亲爱的,一切交给我。”

    众人的注视中,图兰自然而然牵起西芙的左手。

    他的动作没有半点拘谨,亲昵到似乎他们天然就是彼此深爱的关系。

    那双青蓝的瞳孔专注地凝视着西芙,堪比晴空下大海的颜色,在少女心上拂去安定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