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妘深吸一口气:“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配不上妹妹。”

    二娘根本没想要,只是鲜少见到她这副紧张的模样,觉得好玩罢了。她缓缓将花瓶放回架子上,眼却还看着婉妘:“既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姐姐都不愿送给我吗?”

    “我这院子里还有些名贵的花,妹妹若是喜欢,去挑那些……”

    话还没说完,装着花的瓷瓶嘭得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圈水花。白色的花瓣星星点点散在地上,和碎掉的瓷片混在一起,泥泞不堪。

    “我、我不是故意的……”二娘瞪大了眼,有些手足无措。

    婉妘知晓她不是故意的,可心中依旧难过,淡淡一句:“你们先回吧,我自己来收。”

    二娘三娘对视一眼,再不敢招惹她,灰溜溜地走了。

    她垂眼,看着那片狼藉,过了许久,慢慢弯下身,将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娘子……”闻声赶来的春雨停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婉妘没答话,拾起瓷片后,用帕子将碎掉的花拢了起来,徐徐往门外去。

    在那颗繁茂的梨花树下,她将帕子里的花放在小土坑里,看着破碎的花瓣许久。

    她没有哭,也没有伤心,只是觉得很累很疲惫。

    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呢?

    她不知晓。

    夜里,熄了灯后,她坐在窗边等着。

    她以为要等很久,不想,刚坐下不久,窗外便闪出一个人影。

    “给你带了一本搜神记。”窗外的人先开口了。

    “多谢。”她很想开开心心与人闲聊的,可总提不起劲儿来。

    窗外的人似乎是察觉了,犹豫一会儿,道:“我今日在外面听见房里的动静了,是发生何事了?”

    婉妘有些惊讶:“你那时也在吗?”

    窗外人浅笑:“我买了书,想早些拿给你的,来时听见屋里有动静,便没敢出来。”

    “你躲在哪儿?我上回都没找到你。”

    “梨花树上。”

    婉妘恍然明了:“那棵梨花树生得好,叶子很茂盛,怪不得我上回没瞧见有人。”

    “今日……”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娘子,你在与谁说话?”

    第8章

    婉妘一惊,沉默一瞬,强装镇定:“没,方才起夜了,现下便去休息,你也早些休息。”

    “娘子若是有什么事儿,吩咐奴婢便是。”

    “好。”婉妘答一句,等了一会儿,未见人声,才松了口气,小声朝窗外道,“您若不嫌麻烦,可移步去后窗那边说话。”

    窗外人应了声好,欻一下不见了。

    婉妘有些惊讶,往窗外看了看,没见人,又快步往后窗去。

    刚到后窗,人又欻一下从天而降。

    她低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惊讶道:“您功夫真好。”

    她没看见窗外的少年耳尖红了,继续问:“您是习武出身的吗?”

    “只是会些拳脚功夫,算不得什么习武出身。”

    婉妘稍稍点头:“那您是行走江湖的吗?”

    “啊?”这一声声调都有些变了。

    婉妘觉得听着有些奇怪,那边却又恢复了原样:“也不算行走江湖,不过倒是去过不少地方。”

    她立即被勾起兴致:“您去过何处呢?”

    “塞外、江南,都去过。”

    “真好啊。”她忍不住感叹,眼中升起点点光亮,“可惜我这辈子大概再也没有机会去了。”

    窗外沉默一瞬,语气格外郑重:“会有的,会有机会去的。”

    婉妘没回答。

    气氛似乎是有些沉重了,窗外人换了话茬儿,语气故作轻松:“你还没与我说今日发生了何事呢。”

    “您送我的琼芳,被家妹摔坏了。”婉妘抿了抿唇,不知为何说出这话时,心头委屈万分,她似乎鲜少有这样的情绪。

    “我明日再给你采一束来。”

    “明日恐怕不行了,有人邀我出门。”

    窗外一顿:“好,我知晓了。”

    婉妘轻应了一声。

    “那我后日再来。”窗外顿了顿,“你还有没有旁的想要的,我也一并带来。”

    婉妘兀自摇了摇头:“没有了,多谢您。”

    窗外人似乎不知如何回答了,只道:“那你先歇息吧,我先走了。”

    人影一闪,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推开窗,瞧见了窗台上的书册。

    书册上明晃晃写着女论语三个字,她走近,拿起书册,翻开一页,却见里头讲的是鬼怪故事。

    她捧着书册,弯了弯唇,关了窗,缓缓回到内室。

    内室中太黑了,她看不太清,潦草翻了几页,抱着书册睡着了。

    清晨,是春雨来唤。

    她惊醒,急忙将怀里还抱着的书册收好,端端正正坐在案前,等着侍女来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