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岚影的目光扫过最后一字时,整张画纸便在她手中烧了起来。

    隔着火光,她看着自己掌心的观音莲印:

    这一定就是母印了。

    摇光这人倒机灵。他知道自己的分神在金犀城附近历劫,兴许是担心渡劫不顺,便想绑定一个厉害魔修为他的分神保驾护航。

    真是恭喜他了,一绑就绑上了金犀城的魔尊。

    江岚影将手指骨节按得“咔”地一响。

    今天就是小道士进金犀城的第十天。

    近来江岚影日夜在这守着,小道士入口的水米都是经由她手,没给旁人半点暗害的机会。

    然而不到子时,江岚影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她早早封上了魔尊殿的大门,连送晚膳的老熊都没有放行。

    小道士看着江岚影在榻前来回踱步,有些不安:“魔尊大人。”

    江岚影驻足,抬眼。

    “今晚……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小道士气息发抖。

    江岚影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的话上:“你身子不舒服?”

    “没有。”

    小道士摇头,“我只是……害怕……”

    “别怕。”

    江岚影走到矮榻前,“你有任何的不舒服都要立刻跟本座说,知道吗?本座给你找巫医。”

    “魔尊大人……”

    小道士眼圈一红,“我师父都没有对我这样好……”

    江岚影:……

    打住。

    她只是不想耽误解毒而已。

    “睡吧,睡着了就没事了。”

    她转过身,“无论如何,本座在。”

    “好。”

    小道士听话地合上眼。

    魔尊殿里很静,江岚影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小道士的呼吸声以及更漏的滴答声,心说今晚可以这样平安过去了。

    然而,临近子夜,原本睡得香甜的小道士还是同上一世一样,突兀地发出了一声惨叫。

    江岚影当即转身,看到榻上的小人儿已然痛苦地铰紧锁链,五官都皱作一团。

    第7章 重生第七天

    “来人——”

    江岚影大喝一声,亲自俯身去看小道士的脸。

    殿门应声而开,老熊带着全金犀城的巫医冲了进来。

    他们每个人都湿答答的,江岚影看着他们跑过的水渍,听着殿外接连不休的惊雷,才意识到今晚下起了雷雨。

    上一世小道士出事时,也是这样的雷雨天。

    巫医们救人很急,三推两推就将“无关人等”江岚影推出了人群。

    老熊站在一旁看着,眼珠子险些掉在地上。

    “尊主恕罪。”

    他替巫医们给江岚影跪下了,“救人要紧。”

    江岚影摆摆手,什么都没说。

    很奇怪。

    她明明已经不在矮榻边上了、明明也没有多看受折磨的小道士几眼,可小人儿泛紫的唇与滚满汗珠的眉心,却始终在她眼前挥之不散。

    那种心里难受的感觉江岚影形容不出,她只会想:

    这小道娇气、吃不了苦,要是她代为受之,必定能一声不吭。

    她想说:

    要是真的能代受就好了,至少不会耽误她的解毒大事。

    小道士叫得太惨,江岚影眉心紧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大敞的殿门前——

    这里雨声震耳,勉强能遮一遮小道士的哀嚎。

    风将雨丝斜吹入户,于黑曜石面上画出干湿分明的界线。

    江岚影踩着这道界线,任由细碎凉意胡乱打在她的发顶、额角、眉间。

    她的心绪比这雨点更乱。

    背后的巫医们吵嚷了一阵,之后很久都没人再说话,再之后——

    哗啦。

    他们面朝着江岚影,跪下了。

    “我等穷尽毕生所学,也并未找出症结所在,我等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江岚影听着,眼睫微垂,一点雨珠从睫毛尾巴上滚落。

    罪该万死……倒是说得与上一世分毫不差。

    她这样想着,攥至发白的指节却松了松。

    庸医无能,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近来她在此寸步不离,没有人能对她的药引下毒下咒;如果小道士的暴疾不是因为毒,也不是因为咒,那会是……

    因为什么?

    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滂沱天雨映得雪亮。

    江岚影倏而抬眼。

    她想起白日里读过的典籍的内容:

    分神入世者,分神与原身共苦同甘。原身受损,则分神摧折;原身受刑三千,则分神共担三百。反之不然。

    小道士如今这般痛苦,会是因为原身摇光正在遭受折磨吗?

    可摇光到底是玉体金身的帝君,谁能将他处刑治罪?

    难道……裴临所说,“摇光与父兄不合、屡受父兄排挤欺压”之事,竟是真的?

    “啊——”

    小道士纤腰拱起,人叫得声嘶力竭。

    老熊于心不忍地回望他一眼,再一转头,就看到江岚影只身步入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