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

    老熊心里叫了一声。

    他想说,这小道还能活,尊主先别急着给他火化!!!

    老熊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被手中水泼湿了半身:

    “尊主手下留——”

    情。

    老熊站住了。

    他看到:

    江岚影伸出捧有业火的手,从小道士的额头游走到脚趾,又从脚趾游走回额头。

    好像是在给小道士暖身。

    暖身……

    老熊咽了口唾沫,咕咚一声,被江岚影听到了。

    捧着业火的手猛地一顿。

    老熊连忙说:“尊主,水来了,属下喂给他吧。”

    话虽这么说,但当江岚影向他伸出手时,他还是痛快地将水碗交到她手中。

    江岚影摸着碗底:“凉的?”

    要死。

    老熊闭起眼:“属下……属下……”

    他编不出来。

    金犀城的魔修茹毛饮血都使得,没谁娇气到非要喝热水啊?

    “退下吧。”

    江岚影说。

    诶?

    老熊睁开眼。

    今晚的尊主怎么这么温——

    “半天不走,是想留下给这小道陪葬?”

    老熊:……

    好。

    温柔个屁。

    “属下告退。”

    老熊声儿还在魔尊殿里,人早滚出八百里去。

    江岚影垂着眼,将右手捧着的水碗,换由左手来端——

    她方才一直用掌心业火慢慢烧着这水,如今的水温正适口。

    她舀起半勺水,用勺底蹭过小道士的两片唇瓣,将它们一一润湿。

    她是为了不耽误自己解毒,才做这样的活计的。

    江岚影暗自想。

    这药引半死不活,交由谁照顾她都不放心,凡事还得亲力亲为才好。

    真麻烦。

    她心里骂着,送水的手动得急了些,小道士胸口一抽,当即呛咳起来。

    江岚影:……

    她两指还夹着空勺,就不得不去用掌心顺小道士的胸口,一边顺一边说:“行了,行了,你不麻烦,是本座活该……”

    等到小道士终于平复,江岚影将瓷勺往水碗里一扔,随着“哐啷”一响,人松了口气,就地颓坐。

    拳头却攥紧:

    摇光,你成心的。

    小道士昏了三天,江岚影就在这守了三天。守到最后,金犀城里传遍了离谱的谣言:

    说是尊主能让活人变死,也能让死人变活,那药引患上的奇病,只有尊主一人能治。

    裴临将这些话讲给江岚影时,江岚影气得牙都要咬碎:“说本座会治病,不过是那群庸医吃了白饭;说这病只有本座一人能治,不过是老熊那混蛋想偷懒。”

    然而无论怎么说,小道士昏迷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江岚影,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江岚影。

    他醒在他昏迷的第四天,进入金犀城的第十四天。

    “魔尊大人。”

    小道士休息得很好,叫起人来都更有力气。

    江岚影收功回眸:“你醒了?”

    “嗯。”

    小道士向她笑,“此次多亏了魔尊大人相救。”

    江岚影没听清他在嘟囔什么,她撑着榻沿站起身,垂到小腿一侧的绛衣晃了一晃。

    小道士这才注意到她眼中隐忍的痛色:

    “你怎么……”

    江岚影俯身:“你确定没事?”

    “我没事,但你……”

    “没事就好。”

    江岚影扯起小道士的前襟,埋首在他颈侧咬了一口,“现在,轮到你来救本座了。”

    第8章 重生第八天

    这次解毒,小道士强忍着不哭——

    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

    都怪江岚影下手太黑。

    这些天来,堂堂魔尊日夜干着伺候人的事,还被迫鼓励宿敌摇光,她心里早窝了一团火;如今,她把这团火全泄在了小道士身上。

    此前的两次,她觉出毒劲稍解,便抽身而去,并不愿在此多做停留;然而这次,她毒早解了,也听到小道士承受不住地哀求她,可她就是觉得还不够。

    她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小道士哭,很喜欢看那张清俊正派的脸露出失控的表情,很喜欢她轻轻一碰、就能让小道士抓紧锁链的驱策感——

    她第一次在这种事上收获欢愉。

    她也能感受到,小道士同样乐在其中。

    不然,他不会这样殷勤地给她回应。

    总之,在解毒的后半程,他们似乎不再是尊主和药引的关系,他们就像凡世每一对寻常爱侣一般,共享着这份耳鬓厮磨。

    这回折腾得属实有些久了,江岚影跨跪在小道士腰间,稍事休息。

    她寻常套在长靴内的黑色衬裤早被扔到了矮榻下,腿侧只剩两片松散的绛色衣摆半遮半掩。

    小道士很轻易地看到她右腿上、靠近腿根部的一块疤——

    疤是鲜红色的,就像新近流出的血;疤上的皮肉一圈一圈皱起,宛若重重叠叠的玫瑰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