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如此卑贱地,觊觎人间。”

    这句话就像长鞭的最终落下,摇光眸色一晃,仍没有说话,只是在日光下张开手,露出被怨煞啃噬得鲜血淋漓的掌心。

    那些骇人的伤口很快愈合。

    愈合,又糜烂。

    “本君从未想过要覆灭人间。”

    江岚影不信,但她瞧着那么多的血,怎么都移不开眼:

    摇光研究尖角怪这事,她其实早就知道。

    在诛仙塔铜龛里,小道士曾对她说——

    “我……家师门,代代对那场无妄之灾有所钻研。我们钻研怪物的真身,也钻研怪物的起源。”

    “其实,听说……听我师父的师父说,五百年前的那场灾难,最终结束于金犀城门前,大火遍布太阴山,烧得连月不止。所以——我想,那场灾难的始作俑者可能来自任何势力,独独不可能来自金犀城。因为灾难正是由金犀城终结。”

    当时小道士隐瞒了“摇光”的身份,所以撒谎说“师门”、说“师父”。那其实不是什么研究尖角怪的师门,也不是什么探寻尖角怪来源的师父,那是——

    摇光对五百年前的那场灾难有所钻研。

    摇光相信那并非是金犀城之过。

    可是,那又怎样?

    即使此前种种皆是由他的父兄主导,他作为其中的参与者,又能有多清白?

    “你最好是。”

    江岚影紧盯着摇光的眼,藏在袖间的食指一转,深入怨煞的气劲便剜了一缕黑雾下来;随着气劲回收,那缕黑雾附于江岚影小指,变成了一枚简单的环戒。

    摇光没有察觉出异常,他看着江岚影,眼中情绪暗涌,似乎有很多很多话想对江岚影说,却终是欲语还休。

    “春夏找到这里了。”

    他转正头颅,平视前方,

    “记忆的事,本君还在研究,魔尊宽心。”

    他端坐明堂,声线毫无起伏:“不送。”

    在离开之前,江岚影摩挲着小指上的环戒,深深地看了摇光一眼。

    这一眼,就像是要把摇光洞穿。

    “江宫主——”

    春夏等在距紫微台很远的地方,江岚影走出一段路,才看到她提着小裙子迎上来。

    “你怎么进去的?”

    “你怎么不进来?”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大眼瞪小眼。

    江岚影的问题很好回答,春夏立即便说:“这有结界啊——”

    她抬起手,随便碰了下面前的空气,一点半透明的光就以她的手指为中心,向天地蔓延开来。

    “——上次我说‘没有紫微台的旨意,就靠近不了紫微台’,真的不是骗你。”

    江岚影眨了下眼,表示听到了。

    “所以,”

    春夏仰头看着江岚影,“你是怎么进去的?”

    江岚影也不骗人:“你们的好天帝给本座下了咒,逼迫本座随叫随到。”

    她咬牙切齿地,给春夏看她掌心的观音莲印。

    春夏仔细看了一阵:“不对。”

    江岚影挑起一边眉毛。

    什么不对?

    “紫微台禁令是天道铁律,可不是什么咒就能打破的。没有紫微台的明确降旨,就是进不了紫微台。除非——”

    江岚影转过脸,听她的“除非”。

    “——除非是命定天后!”

    江岚影:……

    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她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一步能抵得上春夏三步。

    春夏连忙掉头去追。

    追上江岚影时,这小仙娥兴许是跑热了,无意识地挽着袖子,露出一节白白嫩嫩的手臂。

    看到她的手臂,江岚影眼前总有个黑印在晃。

    “你们天界,会对罪神落下特殊标记么?”

    春夏一愣:“江宫主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好奇。”

    春夏“哦”了一声就低下头去,似乎是在她的小脑袋里努力检索。

    有了!

    她仰起脸:“寻常关押在天牢里的罪神是不会被落上标记的,除非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不得不在天牢外活动的戴罪之神,才会被烙上一个黑色的标记。”

    她比划着,想把那个标记画给江岚影看,最终又因为太过复杂而作罢,只是言简意赅地总结说:“可丑了。”

    江岚影眉稍微动,差点被她逗笑。

    “那丑标记既像卷宗,触之可见罪神所犯罪行;又像是微缩的天牢,时刻监管、限制着罪神的一举一动。”

    春夏继续说,“同时,负有‘微缩天牢’的罪神也极度虚弱,千万不能碰上怨煞之类的脏东西,沾到一点都不行。那感觉就像是往剥了皮的血肉上滚盐粒,生不如死。”

    她说着,就轻“嘶”一声抱紧自己,好像她身上正有一块罪神印记似的。

    江岚影看着她一惊一乍的样子,非常想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