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明白了春夏口中“神奇”的意味,她想说:

    糖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可即使如此,她也没有再尝上第二次。

    摇光始终跟着她的步子, 状似无意地扫上她一眼, 又平视前方,再扫上她一眼。

    他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本君想, 既然是陷阱,那变数必然要发生在我们能看到的地方。”

    他没词硬挤,“不过,如果魔尊不愿坐以待毙的话,我们可以去登摘星楼,那是雍州最高之处,全城景象都将尽收眼底。”

    “嗯。”

    江岚影颔首。

    她心情不错,破天荒地接上一句:“你很了解雍州。”

    “些许了解。”

    “你常来人间?”

    “不曾。除了到金犀城的那次,我只来过一回人间。”

    他忽然换了自称,又用了很柔软怀念的语气,想来是那唯一一次的人间之行,充满了亲切美好的回忆。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讲,只是垂下眼,重复着:“我只来过一回人间。”

    江岚影没再出声,又与摇光并肩行了一段路,她转过头,看到月老和春夏凑在一起却不说话,四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与摇光。

    她:……

    她倒退几步,退到月老身边。

    “本座有几句话,要对春夏说。”

    月老瞧她一眼,心领神会地去追摇光。

    春夏眨着亮晶晶的眼:“江宫主,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

    江岚影淡淡地。

    春夏:?

    人间热闹繁华,四人走走看看,等到了摘星楼脚下时,时已黄昏,街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摘星楼建在岔路上,自灯火通明的主路向左转,还需走过一段昏暗的巷道,才能真正见到摘星楼的大门。

    一拐入巷道,江岚影就在高墙下,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如柴的少年。

    少年瑟缩在墙脚,巷道的墙将光与暗整齐地切割开来,外边的灯火温暖不了冰冷的巷道,巷道里的黑暗也冲破不出一丝一毫。

    大神仙们都已经走过去了,没有谁留意到奄奄一息的少年。

    只有江岚影停下来。

    她沉默地看着少年凹陷的脸颊,看着他破损的裤脚,以及破洞里露出的青紫的伤。

    她站在这里,眼中还映着橙红色的灯火。

    她似乎,看到了幼小的自己。

    她拿起糖画,将自己碰过的顶部——糖画纸鸢掰了下来。

    接着,她弯腰,将剩余的糖画递给少年。

    少年久无进食,糖画一凑近,他就闻到了麦芽焦糊甜蜜的味道,立刻抬起眼,却——

    并不敢伸手。

    江岚影毫无嫌怨地拉起他脏污的手,将白竹签塞入他手中。

    她能感受到少年微微的颤抖,于是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这才转身,没入黑暗。

    江岚影上到摘星楼顶端时,楼中没有点灯,唯有迎面的两扇窗格热热闹闹地亮着,一边挤着月老和春夏,一边茕茕孑立着摇光。

    摇光听到动静,侧转过身,背后便是万里雍州、明灯无限。

    他用那双染上橙红色的清浅眸子,看着江岚影。

    也不说话,就是那么看着。

    江岚影没有对上他的眼。

    她当然是要往春夏那边走,结果刚一迈步,掌心里的观音莲印就亮起。

    江岚影:……

    最终她还是黑着脸,走到了摇光身边。

    摘星楼的窗格不大,刚好够两人并肩。

    自窗格远望,可以望见雍州四面漆黑的山影,而在山影合抱中间,便是三界心驰神往的人间烟火——

    绚烂如焰,又明亮如星。

    江岚影深深地望了一遭,就转开眼,看着从檐角处垂下的镜子。

    那是一面修正风水的八卦镜,镜面的角度刚好可以照见摇光。

    摇光始终凝望着人间,眼底欣喜有之,悲悯有之,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壮烈,像是笃定了什么决心。

    江岚影觉得他马上就要从这里跳下去,以身殉世了。

    这时,摇光忽然抬眼,看向镜面。

    他在镜面里,对上江岚影的眼。

    他发现江岚影借由镜面,在默默地观察他。

    江岚影:……

    她立刻转开眼。

    “你的神色太过悲壮。”

    她胡乱说。

    摇光盯一眼镜面,盯一眼人:“你的也一样。”

    他说着,就催动夜风,让夜风吹动镜面,转向江岚影。

    江岚影指尖一弹,一点力道“铛”地撞上八卦镜,没让它真的转过来。

    摇光不再为难那可怜的镜子,他垂落目光,回望雍州。

    “人间如此盛景,有金犀城一半的功劳。”

    江岚影阖着眼:“一派胡言。”

    “本君知道。”

    摇光很笃定地,“金犀城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