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怨煞。”

    月老张大眼。

    “它们要来了。”

    江岚影云淡风轻。

    “是。”

    摇光接上她的话,“改动昭明灯的人,就是想让我等与它们对上。”

    “你们天界真是穷兵黩武。”

    江岚影抬起下颌,“次次都是这么一招。”

    摇光的脸色明显是憋着话要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本君与他们并不同路。”

    “确实。”

    江岚影眉眼一展,“你每次都是中招的那一路。”

    摇光看着她:“与你一起。”

    江岚影眸色浓艳:“和我一起。”

    说话间,街上的一人忽然窜跳而起,两手扒住四人所立的房檐,身子甩在檐下晃晃荡荡。

    “啊——”

    春夏惊叫一声,江岚影抬起手臂挡在她身前,转眼瞧去:

    那人的动作越来越像一头野兽,四肢抵住高墙,背脊弓起,布满青筋的脸朝向这边。

    刷拉。

    他背脊的衣料崩裂开,内里的皮肉也沿着脊椎划出一条笔直的细缝,继而沿细缝向两侧剥落、堆叠。

    浓黑的烟雾自裂缝处滚滚而出,似青牛而有尖角的怪物自画皮中诞生。

    江岚影眉心一跳:

    她原以为这种怪物是由天界炼制投放,却不曾想过,它们竟是从活人身上剥离而出。

    那些贪嗔痴怨在内部将人吃成了空壳子,最终孵化成了这般大凶大煞的怪物。

    这一切都是因为“禧”出了事。

    新生的怪物向江岚影扑撞而来,江岚影侧身避过,反手化出红缨鬼头刀,刀尖架住怪物的尖角。

    僵持的瞬间,她看到怪物如黑色的潮水一般涌上屋檐,三道仙法的光同时刺破烟雾。

    尖角挑动刀刃,江岚影回神,抬脚一踢刀柄,人翻下屋檐。

    街上,浓重的怨气横冲直撞,遍地是薄薄的画皮。尚未褪成怪物的人,一沾那怨气便化成一滩血水;还有人被推倒、被踩踏,头撞在石墙上,再无声息。

    江岚影杀红了眼。

    刀光划开黑雾,她看到摇光跟了下来,就在她身边匆匆掠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江岚影与摇光对视。

    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岚影大刀阔斧,将怪物扫开三尺远;摇光趁机结印,半透明的金莲在二人脚底盛开。

    嘭。

    金光荡去,莲香弥漫,凉风过处寸邪不生,塞满怨煞的巷道在刹那之间被涤荡了个干干净净。

    只是,那黄土里的血是不会被抹去的,那横死的人是不会再复生的,他们在幻境中遏制了灾难的源头,但在现实中、在五百年前,那场人间浩劫还是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不可修正,无法挽回。

    月老和春夏还在屋檐上,于是能看得更清楚些:

    转瞬之间、全城死寂,江岚影和摇光原本背对背靠着,只是在摇光收招之后,江岚影也很快收起刀,趟着满地狼藉,沿长街走去。

    摇光转过身,看着她走。

    幻境终了,高天与大地皆绽出几道细长的豁口;气流自豁口中穿行而过,整个幻境就像一只被划破的风灯。

    江岚影平静地俯身,从满地疮痍中捡出一根白竹签的糖画——

    在此之前,糖画是被紧紧地攥在一只瘦削冰凉的手中。

    江岚影将其举至面前,专注地端详。

    光经过琉璃似的蜜糖,如繁盛明亮的灯火一般,映在她的眉眼之间。

    糖画绘制的,是一位意气风发的绛衣女子,绛衣女子手中牵着纸鸢的线。

    只可惜,线断了,纸鸢也不见了。

    雍州城的纸鸢再也不能飞上天际。

    第27章 重生第二十七天

    幻境散去, 回到北斗七宫中时,江岚影半跪在地,脚边躺着那只残破的昭明灯。

    昭明灯的灯纸如雪片一般散落满地, 内里的火也熄了,冷掉的灯油被打翻, 清亮亮地沿着砖面流淌。

    江岚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沾了沾灯油, 拿到眼前看。

    水质的灯油顺着她的小指蜿蜒而下,碰上那枚乌黑的环戒, 环戒的颜色变浅了一些。

    这是……

    江岚影神思一凛。

    “这是‘禧’。”

    月老本已转身,闻言又垂眼看过来:“你说什么?”

    “这是‘禧’。”

    江岚影仰起头,“这昭明灯的灯油中掺有‘禧’的水。”

    月老立刻弯腰, 也沾了沾那灯油,在指尖捻。

    “天璇小儿……”

    竟连“禧”的心思都敢动。

    这全白的昭明灯,记录的就是他抽干“禧”的罪行。

    江岚影没作声, 只定定地看着摇光。

    摇光垂着眼, 没有任何解释。

    行。

    江岚影张开五指, 每一根指头上都凝练月华,延伸出五条细直的银线, 银线破空而去。

    接着,江岚影五指一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