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岚影:……

    慢着。

    她拧腰坐起, 两手不住地在皮皮虾和小山鸡之间摩挲。

    哪家阎王的品味和她一样好?

    在识海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一双唇角就先打着颤翘起。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地狱,这是她家魔尊殿!

    她竟再一次……

    江岚影笑着, 眼眶却不争气地发烫。

    她凭什么。

    她这样的人, 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地逃脱因果, 一次又一次地得以重来。

    砰——

    江岚影正苦笑着,她对面那扇雕满恶鬼的大门忽然四开。

    一队魔修押着一个穿得白花花的小道士走了进来。

    所有的一切都第三次地在江岚影面前上演。

    摇光。

    可等到再见着那人时, 她的眉心还是会猛跳。

    就在不久之前,她狠下心来与他诀别。

    而如今,她欣喜得几乎要忘形。

    “尊主,药引抓到了。”

    魔修们将小道士随手一丢,恭敬向江岚影示礼。

    江岚影将手按在眉骨上, 稍稍遮住眉眼, 尚端起了三分威严。

    “都滚。”

    低低的一声像是往魔修们头上敲了一记。

    “是,是。”

    魔修们连滚带爬地逃出殿去。

    砰。

    殿门关了个严丝合缝。

    江岚影缓缓放下手, 铺平衣摆,坐直腰杆:“来。”

    高高在上的大魔头向小道铱驊士倾身。

    小道士还跪在地上,望向江岚影的一双眼中充满了清澈的恐惧。

    啧。

    江岚影无奈。

    又装。

    她站起身,亲自往殿下走去。

    大魔头的靴跟叩在黑曜石砖面上,发出清脆空灵的响;她一身绛衣犹如业火,张扬热烈地向小道士烧来。

    小道士瞧着背光而行的人,紧张得喉间鼓包上下一滑。

    江岚影在他面前俯身,一把捞起他的手,引着他往矮榻处折返。

    她步子太大,小道士被拉得小跑起来。

    行至矮榻前,江岚影掀袍落座,当场给小道士表演了一个死鱼躺。

    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上方漆黑的穹顶:

    “我们摊牌吧摇光,我知道你想,要上快上,我不拒绝。”

    妈的把小道士吓飞了。

    纤弱的少年连退几步,一脚在阶上踩空,人就滚下了那三五级石阶,直撞得一身红红紫紫的,才终于从平地上爬起来。

    哪来这么大的反应?

    江岚影坐起身,莫名地瞧着那个神情怯懦的少年。

    “摇光。”

    小道士抱着臂膊一抖。

    “摇光?”

    小道士连目光都瑟瑟如秋风。

    这是什么意思?

    江岚影皱眉。

    是忘了他自己是摇光,还是忘了她知道他是摇光?

    这时,江岚影体内的邪毒已然叫嚣得凶猛。

    她忍耐着,向小道士走去。

    “别怕。”

    将将说完这句,她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江岚影已经回到了矮榻之上,小道士就躺在她身边,衣衫单薄。

    江岚影翻身过去,一把将小道士敞开的衣领拉上。

    仰息之间,小道士湿漉漉的眸子就像触手可及的秋水。

    江岚影的手还按在小道士的心口上,隔着聊胜于无的衣物,她能很清晰地感受到他微弱的心跳。

    那是比寻常人微弱许多的响声。

    不假思索地,江岚影侧耳过去,将头枕在小道士的胸口上——

    她想确认,这副躯壳下的心,是否还完整。

    可小道士显然不知晓她的意图。

    江岚影将微凉的耳廓贴过来的同时,小道士就格外敏感地弹动了一下。好不容易才褪色的胸口红得更甚,浓丽的色泽一路晕染而上,染得他脖颈脸侧都开满了桃花。

    他不太承受得住地仰起头,除此之外,却是没敢再有另外的动作。

    江岚影并不知道小道士的窘迫。

    她听了一阵,就抬起头,两手撑在小道士两边,问他:“你知道自己只剩半颗心吗?”

    “啊?”

    小道士眼神迷蒙,吐息热得连自己都脸红。

    “你知道你的心被割去做什么了吗?”

    “什么?”

    小道士茫然地眨眼。

    江岚影眉心微蹙。

    “仙宫前自刎?”

    “逆转轮回?”

    “血洗金犀城?”

    “地牢内千刀万剐?”

    “万骨销牺牲献祭?”

    她一连串说了很多很多件刻骨铭心的大事,可小道士的眼底竟没有一丝情绪翻涌。

    一丝被触及到的感觉都没有。

    完了。

    江岚影坐在小道士身边。

    这次重生,摇光似乎没有携带前两世的记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小道士撑起身子,凑过来,“你看上去好难过。”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