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要我的盟友帮我看看,裴临这三百年来,到底是在哪里动了手脚——”

    “盟友”的称呼把小道士哄好了五成。

    “——那逆贼工于心计,既是专为蔽我的眼而设阵,定是处处都利用了我的弱点和盲区,我瞧不出来。”

    这撒娇般的语气直接让小道士一步跨了出来——

    “我来看看。”

    江岚影从余光里睨着他,根本忍不住笑意。

    都是活了三辈子的人了,还是这么好哄。

    这么好骗。

    小道士从掌心里托出一朵金色的观音莲,观音莲慢悠悠地飘入重叠的虚影之中,一一仔细探查。

    “不怪你瞧不出来。”

    不多时,小道士轻声说。

    “他布阵用的是仙法。”

    略顿了顿,他稍稍皱眉偏头。

    “也不完全是仙法,是不成体系的……野路子。”

    难为帝君是个体面人,搜肠刮肚了半天,也只骂出个不痛不痒的“野路子”。

    江岚影正了正神色:“能摸清阵眼的具体落点么?”

    这次,小道士沉默了好一阵,才说:“不能。”

    他的观音莲飞回,又被他立刻赶出去再巡查了一遭。

    “毕竟是几百年的大阵,做得很细,隐匿得很精明。大概只能窥测到些许仙法的痕迹,但连不成片。”

    他说着,张手接住观音莲,转眼看向江岚影。

    江岚影挑了挑眉梢:“我知道。看来还是不能打草惊蛇。”

    她抬手,依次点着环抱金犀城的三座高山:“你看出我设下的大阵了么——”

    她等到小道士点头,才继续说。

    “——上一世,我就在那西山上中了裴临的反阵。他的阵一是隐匿精巧,二是不遗余力。”

    她收回手,抱在胸前:“若是激怒了他,我相信,他是会干出鱼死网破之事的。”

    “诚然。”

    小道士眯起眼,眸中神色有着与青稚皮囊断然脱离的阴鸷,一如蛰伏蓄力的毒蛇。

    “且从长计议。”

    江岚影说着,张手要撤了界门,却被小道士一把嵌住了手腕。

    “慢着。”

    小道士迎着江岚影转来目光,抬手一指。

    “你看那里。”

    隔着重重虚影,被他指中的物什是一座古旧的白色石柱,柱身大概一拳宽窄的部分刻有金色篆文,而在无人碰触的情况下,那截金篆正缓缓转过一个不起眼的角度。

    江岚影眉心一跳。

    轰——

    几乎是在小道士指中石柱的下一瞬,远处就炸起一团灰白的尘烟,火光明灭在山影之中,漫山黑鸦随之惊起。

    “发铱驊生什么了?”

    小道士放下手。

    走过三世的江岚影望着出事的方向,淡声道:“爆炸。”

    “哪里爆炸?”

    “金犀旧址,城外废墟。”

    小道士听着江岚影全无波澜的声线,恍然想起了什么:“世世如此?”

    江岚影合了合眼:“世世如此。”

    二人沉默了一阵,江岚影睁开眼:“帝君。”

    “在。”

    “你觉得,这场爆炸,与你方才瞧见的异状,有关么?”

    小道士颔首:“我认为有关。”

    他再次望向那座石柱,这时的石柱已经没有再转了。

    一切似乎都只是他们的错觉。

    “那石柱是什么?方才一路走来,似乎在城内看到了很多。”

    “万灵碑。”

    江岚影垂眼,“每一座万灵碑,都属于一位为金犀城牺牲的勇士。每至七月十五万灵节,英魂们会附着在各自的碑石上,参与城内彻夜的狂欢。当然,所有万灵碑的营建,都由裴临一力主持。”

    她说着,抬眼:

    在“萧”的原貌尚在时,那零星错落的万灵碑,当真像极了钉在墨石棋盘上的,步步为营的棋子。

    她知道裴临的阵眼在何方了。

    江岚影收在绛衣下的五指攥紧。

    借由万灵碑做阵石,是笃定她即使堪破大阵,也不忍动手拆除么?

    裴临?

    真是笑话。

    仰息之间,小道士也想明了一切。

    他转过头,正要同江岚影说些什么,就听林木间传来苍老的一声:“尊主——”

    江岚影抬眼,转瞬将界门收入掌中。

    一切虚影都落为实体,脚下铺张汹涌的怨煞重为坚实可靠的大地。

    “尊主——不好了,尊主——”

    老熊灰头土脸地滚出树林,滚到江岚影脚下。

    “方才的爆炸声,您也听到了吧?”

    老熊胡乱拿手比划着。

    江岚影慵慵懒懒地:“嗯。”

    “城外废墟炸了!”

    老熊叫起来,“那么多精锐都折在了里边,只有裴临大人一人活着回来了——”

    江岚影闷着头没接上老熊的戏,急得小道士直在后头踢她靴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