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岚影听了,并指在柱身上划出一道业火。

    金与红的法力相融交织,一道硕大的白影自碑身升起,而后——

    猛地将碑旁的两人吞噬。

    小道士束发的木簪,掉落在碑旁的杂草中。

    眼前画面飞转的瞬间,江岚影就知道,他们这是撞了“黄粱”。

    所谓“黄粱”,是梦境的一种,通常是由梦主的执念所生成,梦境的内容自然就是梦主毕生难忘的一件事、无法割舍的一个地方、放不下的一个人。

    当与执念内容相关的多位事主与梦主重逢,且产生了一些灵力纠缠,“黄粱”就会被触发,邀诸君入梦。

    而打破梦境的办法就是找到梦主,并在适当的时候将其唤醒。

    江岚影稍稍合眼,再睁开,面前的景色就由金犀城空荡的街道,变成了翠竹摇曳的山林。

    这片山林不算幽深,在入目可及的地方,还能望见细窄曲折的驿道。

    驿道边有处卖凉茶的草亭,草亭再往外走几丈远,停着一队过路的马车;车队为首的是一顶黑檀錾金的华贵轿撵,轿撵无需人抬就悬在半空,四周还缀着一圈无风自动的帷幔。

    这一队人,一瞧就不是什么京师的王侯贵胄,也不是什么异域来的波斯商人,运气好了是家修行不正的仙门,若是运气不好了……

    没准就是那叫九州闻风丧胆的金犀魔修!

    一想起这个,那凉茶亭的大伯就远远地躲着这一伙客人。

    好在这伙客人都是年岁不大的少年,虽杀气重了些但还算眉清目秀,愣是没有叫大伯当场落荒而逃。

    江岚影大致扫了两眼,就想起这场“黄粱”大概讲的是哪出事。

    只是——

    “你怎么会在这?”

    她看向身旁的小道。

    小道士:……

    “或许……我当年虽未亲至,但阴差阳错间,也被卷入了这场因果。”

    得了吧。

    江岚影瞧他一眼,动了动手指。

    摇光的分神只有原身三成的法力,自是抵不过江岚影的探查,轻轻松松地就被大魔头揪出了法相。

    “六百年前……”

    江岚影用下巴点着他法相莲花下的藕节,“你还在南塘里泡着。”

    小道士脸“刷”地红了。

    他挥挥手收起自己的法相,可江岚影还没住嘴:

    “这年我都十七岁了,论起辈分来,你得管我叫一声姐姐。”

    “我们观音莲一脉三百年生根,三百年抽枝,三百年开花。虽在南塘尚未化出人形,但已拥有了探知天地风物的‘眼’。”

    小道士耳尖血红,语调却不疾不徐,“若按此算起来,魔尊该唤本君什么?”

    江岚影笑了:“强词夺理。”

    虽说摇光化形时她也才二十来岁,这点差距换算成天界时间不过个把月,但差一天也是弟弟。

    臭弟弟。

    两人正拌着嘴,打草亭中就走来一位黑衣窄袖、梳着马尾的青年。

    青年看上去二十岁左右,身量比江岚影稍高半头,是干净利落的长相。

    “尊主。”

    青年向江岚影稍一颔首,“车撵就要启程了,还请您稍事准备。”

    他说着,抬眼瞧见小道士:“尊主今日颇有雅兴,还去采了莲花。”

    莲花……

    小道士:……

    江岚影忍笑忍得辛苦,不由得将指尖搭在鼻梁上,遮住了下半张脸。

    “这莲花也要带走么?路途颠簸,怕是难以保存。”

    “带走。”

    江岚影闷着嗓子,一把搂住小道士腰身。

    “本座自有办法保存。”

    突然被搂的小道士:!!!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大魔头,好像那街边被强抢来的民女。

    “是。”

    青年应了一声,就转身引着江岚影和“莲花”往车撵处走。

    江岚影垂眼俯首,贴在小道士耳侧:“现原形了?”

    她原本只是为了避青年的耳目,可她的吐息热热地扑进小道士锁骨里,箍在他腰间的手是那么有存在感,她说的话亲密又露骨。

    小道士心口砰砰地跳,只觉下一秒就要被大魔头吃干抹净。

    在小道士发作前,江岚影识趣地撤开一点,只用指尖轻轻拍着他的腰侧,示意他抬头,往前看。

    “他就是这场‘黄粱’的梦主,白将。”

    小道士一抬眼,就看到领路的黑衣青年。

    他知道,这黑衣青年就是被锁困在那座万灵碑里的亡魂。

    一提起正事,小道士满身的燥热终于消了一些。

    江岚影搂着小道士上了那顶黑金轿撵,轿撵摇摇晃晃地前进,黄昏色的纱帐就在二人身侧飘动,间歇漏下一丈天光。

    “这是六百年前,我刚刚继任魔尊那阵,出城到雍州巡游。”

    江岚影平视前方,慢悠悠地说,“那时的金犀城在九州各设有分舵,我虽杀了魔尊,是名正言顺的新尊主,但下边的魔王并不肯俯首称臣,他们每一个都想要揭竿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