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红线攥紧在手心里:“我想,无论如何,我都要回来,见一见那个人。”

    “为了这么个见都没见过的人,就放弃轮回,值得么?”

    “值得。”

    月老似乎笑了一下,“这辈子都没活明白,还上赶着去过下辈子吗?”

    江岚影挑眉,觉得她说得有趣。

    “挺好。没有下辈子也不妨事。”

    她想了想,说,“我们可以改命,这一世,我们都不会葬身于万骨销。我们会与天同寿。”

    她把月老说得精神振奋,自己心里却难过起来——

    至少到如今,她一次都没有改命成功过。

    小道士突发的恶疾,废墟的爆炸,天璇昭明灯的异变……

    无论她多么努力,所有的事还是一一应验。

    她最终,还是会和前两世一样,殒命于天界么?

    可是她再也没有来生了。

    “月老,拜托你一件事。”

    这还是大魔头生平第一次说软话,第一次求人。

    “不要把重生的真相告诉摇光,好吗?”

    月老从未在魔尊眼中看到那么多的柔软。

    “好。”

    她应下了。

    过境的风送来层层宫殿外的、俞发明晰的脚步声。

    江岚影收拾好神色,转身,正望见摇光向她大步走来。

    “岚影,你们怎么走到——”

    “摇光。”

    没等他说完,江岚影就打断了他,“画像烧完了,‘禧’保住了,我也又见了你一面。城里还有事,我……”

    她冷冽的嗓音颤了一遭,卡在当场。

    摇光难得有活气的眸色一僵:“你要走了?”

    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嗯。”

    江岚影别过脸,一次都没有回头,“不送。”

    她跨上鬼骥,消失在长夜里。

    江岚影驾着鬼骥,原已望见了金犀城内通明的灯火,却又猛地一勒缰绳,当空掉转,一兜就兜回了摇光宫的屋顶上。

    这时分,摇光已经折返府中,正坐在寒凉的石桌旁,自斟自饮一玉壶的酒。

    江岚影曾在书上读到过,人彻夜独酌,就是在难过。

    大魔头其实不太懂什么叫离愁别绪。

    那种情感太细腻了,她难以察觉。

    大魔头能懂什么感情呢?

    她是觉得摇光可爱,才想啄一啄他白玫瑰一样的唇瓣;她是发觉摇光沉默,才会编造一些宽慰他的话;她是看到摇光笑了,才会跟着他一起勾起唇角……

    大魔头是不懂感情的。

    她生性凉薄,并没有“爱”这种感觉,她的最高情感,是“效仿”。

    悲他所悲,喜他所喜。

    就像如今,她坐在瓦檐上,看到摇光难过,她也难过。

    “江宫主!”

    听到这声唤,江岚影支着脑袋的手一晃,头向下一点,人就醒了过来。

    她用指头遮了遮灼人的日光,眯起眼,看着身边叉腰站着的小仙娥。

    春夏背对着太阳,居高临下地,显得脸色有些黑:

    “我昨夜听天帝陛下说,你回金犀城去了,怎么是在摇光宫屋顶上睡大觉?”

    江岚影:……

    对哦。

    她看着看着摇光,怎么就睡过去了?

    不是。

    江岚影摸了摸鼻尖:“本座……”

    “本座”了半天也没“本座”出下文。

    这时,“黑脸”的春夏忽然弯下腰,抱住了她的手臂:“太好了,江宫主,还好你还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去求助谁……”

    江岚影被她这一惊一乍的,骇得两眼一黑。

    “什么事?”

    她无奈道。

    “今天一大早,天帝陛下就出门去了南塘。这都两个时辰了,还不见人影,紫薇台那边着急降旨,也找不到人。”

    春夏咬咬嘴唇,小心翼翼地,“江宫主,你说,他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话音未落,江岚影的眸中就变了颜色。

    春夏正对上她的目光,登时背脊一片寒凉,轻叫一声就松开抱江岚影的手,跳着脚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江岚影的眼神,好像要活吃了她。

    春夏合着眼缓了缓神,再睁眼时,那么大一个吃人魔头就不见了。

    料想是往南塘赶去。

    江岚影刚出了仙宫的地界,就能望见极南的天空上,悬着密密匝匝的、池水凝作的四爪蟒。

    怨煞独有的腥臭味隔着十万八千里就能闻到。

    果然,“禧”终究还是滑向了不可控的一端。

    江岚影想不通。

    她明明已经将景曜等人赶尽杀绝……

    难道,她还漏下了什么?

    正忖着,就有一头四爪蟒向她扑杀而来。

    她侧头躲过,反手掷出一点业火,四爪蟒被精准击中,化作一团浑水,“哗啦”一声泼洒在她的云尾。

    术法的气息引来更多的四爪蟒,江岚影垂眼瞧了下彩云,她脚下的云丝兀地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