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

    叶无踪在一片混乱中大喊,“她有业火!她是恶鬼——”

    江岚影睬都不睬他,一把拎起伏在地上的伶舟。

    伶舟清透的眸子里映着重重火海,他看向江岚影的神色全然陌生:“江……师姐?”

    他不太确定地唤她。

    “你的软筋散……药劲过了?”

    江岚影沉沉“嗯”了一声:“差点来不及救你。”

    彼时,应天宗主已纠集起全部弟子,准备合围。

    江岚影抬手扬起一潮业火:“走!”

    等到火墙坍塌成满地碎星,偌大的广场上哪里还有伶舟的身影。

    江岚影驾着火凤,降落在远郊一处棚屋前。

    棚屋的门霍然而开。

    “尊主。”

    老熊自屋内迎出。

    “是你!”

    伶舟一眼便认出,这人是那日在长街上回护他的侠士。

    “唉。”

    老熊不自觉地别过头,还用手遮了下脸。

    “这位大侠,你方才管江师姐喊……”

    伶舟识海好痛。

    “哎呀,那些都不重要,待会你就知道了。”

    老熊挽住他的臂弯,将人往屋里拖。

    伶舟坐下后,便用手支着头,一些忽近忽远、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在他的识海中不断涌现。

    他看到万重云端、缥缈的仙宫,看到一页一页缀墨泣血的厚簿,看到笔直的登仙道上,他与一位新飞升的女仙擦肩而过……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心跳得那样快,跳得那样痛……

    老熊坐在他身边,依稀听到他隐忍的低吟。

    要醒了?

    老熊指着他,口型问江岚影。

    江岚影垂下眼睑。

    嗯。

    正这当,棚屋的门从外被推开,摇光带着一位粉衣小姑娘走进来。

    “小仙长?!”

    小姑娘唤着正对屋门的人。

    伶舟恍惚抬眼。

    那一瞬,两人记起了他们的千万次对视。

    在漆黑暗巷,在深山洞穴,在登仙道,在司命殿,在月老祠,在南塘,在万骨销……

    黄粱解。

    在见过莫长老的当晚,江岚影和摇光曾有一场争论。

    伶舟毕生的执念,当真是做首席弟子吗?

    他想当首席弟子,是为苍生计。

    可是,如若他注定做不成首席弟子,他会憧憬什么样的生活——

    江岚影想起弟子堂里,那块寻人的木牌。

    ——不过三两知己,一生挚爱。

    舟者,漂泊也。

    他会想要一个家。

    事实证明,他们赌对了。

    砰。

    斑驳的视线里,江岚影感觉有什么东西跪在了她的脚边。

    “哎呦。”

    老熊神魂入阵后,他的原身始终维持着狂奔的姿势,单脚立了好久,如今终于如泰山崩塌,一鼓作气卧倒在地。

    江岚影:……

    她抬眼,望向站在坑边的三位大神仙。

    八道视线相触后,各自若无其事地转开。

    摇光用重剑戳着坑边黄土,司命蹲身拨弄着坑口的锁仙网,月老用红线将坑底的缚仙索拉上来……

    三人眨眼的功夫八百个假动作,不过这些假动作成功让江岚影想起,那游戏雍州的堕神霜降还藏在这坑底。

    而这巨坑,极有可能就是“禧”的原址。

    “出来。”

    江岚影反手一道业火掼入坑底。

    月老正怔神,被她的火吓得一仰,堪堪被司命扶住。

    月老转眼,却只看到司命眸中厚重的白翳。

    那白翳中没有谁的倒影,也透不出任何心绪。

    月老悻悻垂头,发现坑底的业火越烧越旺。

    “本座的业火与景曜的岩浆,哪个更好受些?”

    江岚影每说一个字,那坑中的火焰都要蹿高一截。

    “啊——”

    熊熊火光里传出一声低吼,一道半透明的影子升到半空。

    终于还是受不住了。

    江岚影眸中艳色加深。

    她收了业火,仔细扫量霜降的神魂——

    “叶无踪?!”

    她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失声叫出他的名字。

    被唤了本名的霜降明显一震,他警惕地,盯着下首的绛衣人。

    看到他那样局促,江岚影恍然想起,天界的大神仙们向来将本名当作命根子护着,生怕被人从名字里看透生辰八字,加以暗害。

    所以他们一向是以仙号相称。

    就像霜降,就像摇光。

    正这当,摇光已经提剑迎了上去。

    霜降拂袖接招。

    轰。

    金光四溅。

    霜降在金光里笑:“小幺子,我师弟还没说话呢,你急吼吼地做什么?”

    他余光向下一瞟,就见司命抱琴而来。

    “让开。”

    摇光好像头被激怒的狮子,拧脸冲司命咬牙。

    霜降笑出了声:“你疯了?”

    摇光确认司命不再向前,才转回眼:“杀你,有本君一个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