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出售同心锁的摊位,摊位上有刻刀, 可以亲手刻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将同心锁挂在摊位后的索桥上。

    摊主将他家同心锁吹得神乎其神,什么“千世万代永结同心”之类的话都说得出口。

    面对这样的江湖神棍, 堂堂天帝贴上爱人的耳朵:“要不要去刻个锁?”

    “这你也信?”

    江岚影转回眼,“我只是想起,月老从前同我说,让你我有空时,去她那里挂锁。”

    可是天帝陛下他显然真信了。

    江岚影说这番话时,他已经在摊位上兴致勃勃地挑起来。

    江岚影:……

    她闲着也是闲着,索性也将手伸到锁堆里拨了两遭。

    “岚影。”

    “你看这个。”

    两人同时将手中锁往对方那里一递。

    好家伙,一模一样。

    摊主闻着爱情的酸臭味就凑过来:“哎呀,我这里可是有三百对各不相同的同心锁,二位一挑就挑中了仅有的一对,可真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说得真好。

    摇光微微一笑,抬手就赏给他一块金元宝。

    顺便摸走了两把刻刀。

    正当摊主被天降横财砸得眼冒金星之时,摇光已拉着江岚影走到索桥旁,两人倚着桥头各自刻锁。

    摇光刻得不太专心,他刻一笔,就要抬起头,瞄上江岚影一眼。

    哼。

    还说自己不信。

    摇光忍笑忍得脸酸。

    刻起锁来,还不是比谁都认真?

    江岚影的确刻得很认真很认真,连头都没有抬过一次。

    所以她比摇光刻完得早。刻完,就在指尖转着那把小巧的刀。

    “你之前说,霜降利用名字弄瞎了司命的眼,你又利用名字杀了霜降。你们这些神仙的本名,真有这么重要?”

    “嗯。”

    摇光专心刻锁,沉沉地应。

    江岚影的目光始终没往他手上落:“那你刻‘摇光’就行。”

    她说着,还笑了一下:“你可要把你的本名捂好了,别叫我知道,我的心可没有那么好。”

    摇光抬眼:“怎……”

    江岚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依然不看摇光:

    “第一世的时候,我问你的分神,你叫什么。你的分神编了个化名,说叫‘南塘秋’……”

    摇光默了一瞬,手上加快刻:

    “那……我说这名字时,可曾犹豫吗?”

    “不曾犹豫。”

    江岚影想起那时,还觉得历历在目,“化名有什么可犹——”

    她话说到一半,摇光就将刻好的同心锁举至她眼前。

    锁面上赫然是三个张扬放浪的行楷字:

    南塘秋。

    “不是吧摇光。”

    江岚影反应过来,也不肯相信,“这时候你还用化名来骗……”

    “我没有骗。”

    摇光说,“和你一起的同心锁,我怎么可能刻别人的名字。”

    “我的本名,就是‘南塘秋’。”

    那一瞬,两世之前放出的冷箭,终于在这时这地,正中江岚影的眉心。

    原来在故事的开始,他就将他的命交到了她的手里。

    他真的,爱了她很多年。

    天边一染上晚霞,雍州城里的庙会就陆陆续续撤了,整座城池又归于寂静与沉默。

    江岚影和摇光也折返回山。

    他们回来时,司命已经放下了命簿。

    他坐在残殿地基上抚琴,月老坐在一旁听。

    有两位神仙共上佳的月色作衬,那颓然的素白地基,也别是一番琼楼玉宇。

    江岚影走近时,并没有惊动司命,只有月老抬起头:

    “你那属下到后院收拾房间去了。司命刚开始弹琴,你没旁的事,就坐下听。”

    江岚影自然落座。

    她没什么兴趣听琴音,只盯着月老瞧:“你们两个倒把我们好一通戏耍。怎么样,黄粱里的事,还记得么?”

    咚。

    月老还没说什么,司命手下就先弹错了一个音。

    江岚影转过头,望着若无其事的司命,笑:“司命,你的琴音乱了。”

    月老瞥了司命一眼。

    司命:……

    不通情爱的大魔头还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大的杀伤力,坐在一旁的摇光就先笑起来。

    “你笑什么?”

    江岚影转过眼。

    “我笑——”

    摇光仰起头看月亮。

    “——我笑有些人不但乱了琴曲,还乱了心曲。”

    司命:……

    他将手往琴弦上一压。

    不弹了。

    月老看看司命,又看看江岚影:“其实……黄粱里的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江岚影不看月老,她看司命:

    司命扣在琴弦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明显随着月老的话音而一紧。

    “身为月老,尘缘不可太重。所以每一任月老履新之前,都会喝孟婆汤斩断红尘因果。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