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自己转身出去了。

    让外面的风一吹,才觉得自在些。

    只是没走几步,便瞧见一个面生的侍人,从宫门口往里走。

    “你是什么人?”她问,“朕没有见过。”

    对面忙忙地行了个礼,“参见陛下。回陛下的话,奴贱名如意,是顾贵人近身的侍人,跟过来伺候的。”

    她回忆了一下。

    “你就是顾府家生的,自幼跟着他的?”

    “正是。”

    “进去吧。你家主子受了些伤,伺候仔细些。”

    如意一叠声答应,恭送了她。

    寻到暖阁里,正见顾怜端详着自己臂上的纱布。

    “没料到是陛下将您接来未央宫了,倒让奴一番好找。”他面露喜色,“御医也来过了吗?让奴瞧瞧。”

    顾怜只抬起头,“说要紧事吧。”

    “是。”

    他的笑容降下去,向屋外小心瞧了一眼,才从衣袖里取出一件东西。

    是火石。

    “这是在厨房后面的柴垛边发现的。”他压低声音,“那些宫人和侍卫,都在说谎。”

    顾怜脸上并不作如何,只是眼神微冷。

    “丢了吧。”

    “不呈与陛下看吗?”

    “何必。”

    “公子,他们想要您的命!”

    顾怜这才抬头,幽幽看了他一眼。

    “仅凭一副火石,陛下会愿意大动干戈吗?你以为,陛下待我有几分喜欢?”

    “奴……”

    如意语塞了片刻,才噘噘嘴。

    “奴觉得,陛下昨日肯开口救您,今日得知您受了伤,又将您带回未央宫,心里就是有您的。”

    顾怜却只淡淡一笑。

    “我若是这样看大周的陛下,才是死百次千次也不够。”

    正说着,却听有人叩门。

    二人止住了话头,唤了进来。

    却是一名小宫女,手中托盘上端着一个瓷盅。

    “这是?”如意不免要问。

    对方脸上笑盈盈的。

    “陛下方才吩咐,说顾贵人在火场里呛着了烟,有些不舒适,让奴婢去端了润肺止咳的甜汤来。”

    放下便走了。

    如意手快,揭了碗盖。

    是冰糖炖雪梨。

    面上还漂了几颗红艳艳的枸杞,甜香扑鼻而来。

    “您瞧奴说什么来着?”他抿着笑,小心地觑自己主子神色,“公子,陛下待您不薄的。”

    顾怜只低着头,在飘散开来的热气里,眼神显得有些茫然,似不知该如何应对。

    竟是难得地有片刻失措。

    第7章

    ◎有人要害许清焰?◎

    如许清焰所料,在顾怜迁到昭阳宫后,着实过了一阵太平日子。

    宫中不知她用意,皆道这位顾贵人,实在手段了得,不但从为先帝殉葬的队伍中,生生捡了一条命回来,还能在短短两日间,狐媚得当今陛下将他挪到距未央宫最近的住处。

    委实是近水楼台,无上荣宠。

    据说太后为此,也颇发了一通牢骚,道是实在太不像个样子。

    而许清焰自己,倒并不在意。

    即便两宫只隔百余步路,她也不常见顾怜,大多数时候,只将他一个人丢在那里静静待着。

    反正她此举,不过是为了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免得他不明不白地死了而已。

    她有许多正事要忙。

    狐狸尾巴总在跟前绕啊绕的,容易迷了人眼,还是避避开的好。

    一转眼,就到了清明。

    这是先帝宾天后的第一个清明,故而办得格外郑重,不但许清焰要携着后宫君侍,陪着太后一同前往太庙祭拜,就连分封各地的诸王,也要齐聚回京。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太庙。

    过琉璃门,入享殿。

    许清焰接过礼官奉上的香,刚要诚心祝祷,告祭祖先,却听身旁传来一个透着威仪的声音。

    “且慢,此人为何在这里?”

    她一怔,回过身,便见太后满脸冷淡,直直望着人群中某处。

    那里站着她的后宫君侍。

    她的后宫人原本也少,又向来得太后照拂。唯独一个顾怜,孤零零地站在其中,分外扎眼。

    任谁也知道说的是他。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止不住地落在他身上。

    即便再如何收敛,那些或好奇,或看戏的眼神,仍旧明晃晃的,如针扎一般。

    而顾怜只低着头,一动不动。

    “先帝周年未满,尸骨未寒。”

    太后脸绷得紧紧的,唇角抿成一线。

    “有些领受了先帝的恩情,却薄情寡义的人,不配在这殿中祭她。”

    四周尴尬已极。

    有知晓内情的,自是垂首而立,不敢言语。

    但另一些远离宫闱的,不明所以,便忍不住窃窃私语,左右打听,都想知道这位看似柔柔弱弱的小郎君,究竟是做了什么,以至于使太后当众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