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故意卖一个破绽,等着太后亲口揭穿,再装作心虚失措的模样,道出所谓真相。

    如此,太后的怒气才有地方可以宣泄。

    太后才能以为,她不过是一个年轻、毛躁,学着玩弄心术,却学艺不精的孩子。

    即便登上了帝王之位,一举一动却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太后立了威,又吃了定心丸,心中畅快,这一口气便自然可消了。

    再者,她身为君王,当众跪在此处。

    不远处人来人往,臣子、下人,有无数双眼睛。

    太后最忌让人猜测,他不是她的亲生父君,与她这位新帝不睦。

    所以,他会退这一步。

    “既然陛下替你求情,哀家也不好发落你。但小惩大诫,仍不可免。”

    他在宫人的搀扶下起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顾怜。

    “你便在太庙跪上三个时辰,长一长记性。”

    “到殿前广场上去跪,不到时候,不准回宫。”

    许清焰躬身先送太后,自己也沉默地向外走。

    裙角却忽地被什么绊住了。

    她低头,看见顾怜的手攀在她的裙角上,握得很用力。

    “陛下。”他抬头小声唤她。

    她望着那双微红的,似乎有话急于开口的眼睛。

    又看看方才下跪时,被碎瓷割破的裙摆。

    不由生出几分气来。

    成日里给她捅娄子,添麻烦,这会儿还喊她做什么?

    不过是在此处跪三个时辰,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太后尚未走远,也敢拉拉扯扯的,若是让人瞧见了,还不知道有什么苦头要吃。

    看来是她往日里太纵着他了。

    于是不去理他,只将裙角从他手中抽回,转身便走,一眼也不回顾。

    ……

    三个时辰。

    实打实地跪下来。

    从日近正午,一直跪到斜阳将沉。

    掌罚的宫女离开时,如意慌忙跑上前去扶他,神情已要哭了。

    “公子!公子您没事吧?”

    顾怜在他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只觉得双膝连同小腿,钻心地疼。一走动,更是如虫蚁嗫咬一般,难受得无以言说。

    他没防备,一个趔趄,险些栽回地上。

    在如意的惊叫声中,他勉强支撑起身子,忍着眼前阵阵发黑。

    “如意,我要回宫,快些回宫。”

    小侍人只当他是疼痛难忍,顶着通红的眼眶,忙不迭点头。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路挪到太庙外面。

    只见空地上,孤零零地停着一辆马车。是宫里的形制。

    “公子您瞧,奴说什么来着。”

    如意喜上眉梢。

    “这样远的路,若是没有马车,可要怎么回去呢。内务府知道陛下待您好,如今可懂得看眼色了,事事都替您想在前头。”

    然而到得跟前,门帘一掀,却愣了。

    竟是苏长安。

    总管宫女放下马凳,躬身搀扶他上车。

    “顾贵人受苦了,快些回宫歇息吧。”

    顾怜忽然觉得,腿仿佛是比方才,疼得轻了一些。

    ……

    马车赶得颇急。

    回到宫中时,足足比去程用时要少两刻。

    如意年纪小,嘴又快,一个没拦住,便问东问西。

    “多谢苏姑姑,亲自跑这一趟。咱们这样赶路,可是您后头还有差事?”

    “如意。”他连忙出声止住。

    对面却笑眯眯的,并不以为怪。

    “确是如此。太后说了,此番诸王是从封地特意赶来,白日里祭过了祖,夜里也该设一席便饭,阖家亲近。”

    她道:“故而奴婢赶着回陛下身边当差。”

    顾怜的心,却忽地向上提了一提。

    早前齐王与属下的话,又响起在耳边。

    便饭家宴。

    许清焰的酒里有东西。

    “苏姑姑。”他急出声,“我想求见陛下。”

    对方稍稍一怔,点头应了一声。

    “那有劳顾贵人在此处稍候片刻,奴婢进去为您通传。”

    他道了谢,站在未央宫门外。

    太阳已渐渐西沉下去。

    入夜的风凉了,吹得他肩头缩了一缩,跪了三个时辰的腿,又开始疼得厉害。

    他握了握拳,一言不发地忍着,等到苏长安返身回来,等到她怀着满脸小心,轻声开口。

    “陛下说,不见您。”

    第9章

    ◎小惹祸精,该冷落一下。◎

    许清焰,不见他。

    他一怔,忽而觉得双膝疼得站不住,身子一晃,倒退了半步。

    对方怕他心里有想头,连忙宽慰。

    “开席在即,陛下正预备更衣过去,实是不得空,并非有意不见您。您不要吃心。”

    “我有急事。”

    “急事也只能稍后慢说了。”

    苏长安赔着满脸的笑。

    “陛下的性子,您是知道的,说不见,便是不见。顾贵人今日劳累了,不妨早些回去歇息吧,若是身上不适,奴婢遣人去,传御医来替您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