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呼吸滞了滞,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面前的女人已经吓破了胆,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许清焰俯视着她,目光森然。

    “姜雁,果真是你。”

    “……是,是小人。”

    她脸色如寒冰,望着那张年轻姣好的脸。

    生得倒确实是一副好皮囊,只可惜,是个猥琐又懦弱的草包,在皇家行宫里,竟也敢像患了失心疯似的,轻薄后宫君侍。

    还自以为无人会发现。

    顾怜是怎么和这等蠢人牵扯上的?当真没有眼光。

    但转眼想起,自己昨日里还同颍川王说,觉得这姜雁还算一表人才,有意将她指给皇子,脸色就不由更黑了一些。

    姜雁已经面无人色了,磕头如捣蒜,不停请罪。

    她只冷声吩咐:“带下去。”

    “遵命。”

    苏长安心领神会,只是不免多问一句。

    “赛诗会那边,陛下预备怎样说?”

    许清焰沉思了片刻。

    若将实情托出,固然方便给姜雁定罪,但如此一来,顾怜在这宫里,也不用活下去了。

    “先不要声张。就说姜家小姐突发急病,不能出席了。”

    她道:“至于朕,朕临时有事,也去不成。若是太后那里有什么不痛快,朕过后自有说法。”

    “是。”

    苏长安干脆利落地应了,就上前去拖姜雁。

    那女人浑身像烂泥似的,只知道哭嚎求饶。

    许清焰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暂时别让她死了,朕有话要问。”

    这句话暗含的意思,十分明白。

    对方两眼一翻,终于晕了过去,被苏长安像拖死狗一般,拉着远去了。

    她这才深吸一口气,觉得心跳快得实在厉害。

    顾怜仍被她箍在怀里。

    发簪在方才的拉扯中滑落了。

    一头墨发,尽数披散在肩头,光天化日下,一点也不成体统。

    发间的清香,却直往她的鼻端钻。

    惹得她满心烦躁,又后怕。

    他究竟知不知道,她要是再晚来片刻,他就连葬身之地都没有了。

    “你给朕过来。”她压低声音。

    怀里的人被她扳过身来,面对着她。

    眼眶红通通的,满脸都是泪痕,将碎发都打湿了,乱乱地贴在颊边。

    她分明是心里一颤的,开口时,却莫名其妙地变了音调。

    “真是笨死了。”

    顾怜抬起湿漉漉的睫毛,无声地看着她。

    “做什么,还说不得了?”

    她嘴上粗声粗气,却牵起他的手。

    “走,跟朕回去。”

    一路回到她的住处。

    直到在一众宫人躲闪的目光中,将他塞进卧房,关上门,许清焰才长出一口气。

    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是她的男人。

    却在园子里,被另一个女人拉拉扯扯。

    要不是她赶到得及时,险些就……

    真是岂有此理。

    她脸绷得紧紧的,将这人按在床边坐下,双手拢起他的头发。

    “不许动。”

    她没有拿梳子,只用手指慢慢地理。

    男人的头发又黑,又长,从她的指缝间滑过。

    顾怜抬眼,看着她沉下的脸。

    “陛下,是在生臣侍的气吗?”

    “不然呢?”

    许清焰冷哼了一声。

    “瞧瞧你这副模样,哪还有后宫君侍的样子。是不是朕平日里太纵着你了。”

    她自然是生气的。

    气他蠢。

    她今日赶来救他前,并非全然没有预感。

    彼时,她正要前往预定的地方,去赴那什么赛诗会,半途却遇见一名宫女拦路。

    道是前方路旁,伏倒了一棵树,为防惊着御驾,请她绕道。

    她当时就疑心有蹊跷了。

    这宫里做事的手段,她多少见过一些。

    但她没有显露出来,依言走了那条偏僻的小径,只想看看,有人故意把她引到此处,究竟是为了什么。

    果不其然,恰好撞见顾怜被姜雁拉扯的那一幕。

    若不是她心知,是有人陷害,乍一看起来,当真像是私通款曲的模样。

    这就是别人希望她看见的事。

    这宫里,想要顾怜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从他阴差阳错,得罪了齐王的那一天起,就永无宁日了。

    她望着眼前人,低低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他是被谁设计,引去与姜雁相遇的。

    连她都能看出端倪来,他一个局内人,竟然半点都不知道提防。

    真是笨得气人。

    话又说回来,能被宫里人这样设计,他在闺中时与姜雁的流言,究竟传了多远?

    她的男人,让人这样议论,她还得出面救他。

    更气人。

    她刚要说,把你的聪明劲儿用对地方,往后多长一些心,顾怜却忽地将身子挪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