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这人在怀中,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绮念,只觉得一颗心很软,很软。

    是她到这个世界,被迫成为帝王以来,从未有过的柔软。

    但嘴上却仍淡淡的。

    “随你。”她道,“只要你不难受就行。”

    夜色已深了。

    她抱着他,从偏僻的桐花台,一路往回走。

    不坐轿,也不用肩舆,光是走。

    渐渐地,道旁的灯开始多起来,不时能够遇到巡夜的宫人和侍卫。

    他们见了这副情状,先是难掩惊愕,随即慌忙低下头去,退到路边,一动也不敢动,恨不能将身子缩进地里去。

    只是在二人走过后,终究耐不住好奇,一个个小心地掀起眼皮,偷偷打量。

    宫中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

    都说这位顾贵人,是狐狸精化的胎,让陛下爱不释手,宠冠六宫。

    如今看来,果然所言非虚。

    许清焰自是不在意的,只昂首阔步,将人抱得稳。

    怀里的人却忽而轻轻出声。

    “陛下。”

    “怎么了?”

    “你会不会嫌我太重?”

    “……”

    她掂量了一下臂弯里那个堪称轻盈的身子。

    扭头看他一眼,不免好笑。

    “朕都抱到这会儿了,是不是问得晚了?”

    “臣侍担心累着陛下罢了。”

    “那方才是谁自己要朕抱的?”

    这人不说话了,抿抿嘴角。

    但才刚安分了没一刻,又用目光去瞟那些站在道旁的宫人。

    “陛下怕不怕让人看见了?”

    “怎么,这是朕的后宫,朕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只怕旁人要说,不成体统。”

    “体统。”

    她重复了一遍,扬了扬眉。

    “也罢,那你自己下来走。”

    “……不行。”

    “为什么?”

    “脚疼。”

    许清焰望着那双亮晶晶的,像天上星子一样的眼睛,忍不住就好笑。

    分明就想听她一句好话,却偏不肯直说,非要拐弯抹角,变着法儿地拿话来撩她。

    真是越来越刁钻了。

    大约还是她平日里,对他不够凶,给惯的。

    “疼也管不住你的嘴。”她轻哼道,“老实一点,不许再折腾了。”

    这人果然不声响了。

    只是垂下眼帘,睫毛密密的,挡着里面波光。

    她看了他一会儿,终究无奈叹口气。

    “好了,不是你要的,是朕自己乐意抱,行不行?”

    怀中人唇角掩下一丝笑意。

    “既然是陛下想,那臣侍也只好勉为其难。”

    ……

    一路回到他住处。

    大约是听闻了今夜变故,满院子的人都坐立不安,焦灼万分。

    也不知是谁眼睛尖,头一个瞧见了他们,高声喊:“快看!陛下抱着咱们贵人回来了!”

    众人顿时涌出来,又叫又嚷。

    如意跑在第一个。

    他跌跌撞撞冲到跟前,满脸红通通的,眼泡都肿着。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啊。”

    许清焰哭笑不得。

    “你家公子没事。”

    “啊?”

    “他不过就是……”

    她刚要说,不过就是矫情的毛病犯了,想方设法地要和朕作一作。

    衣袖却被人悄悄一拉。

    有人倚在她怀里,拿眼尾斜她。

    她只能硬生生改口。

    “不过就是受了一些惊吓,没有大碍。”

    她边说边往里走。

    “不必行礼了,带上热水和红花油,随朕一起进去。”

    如意的动作很快。

    待到她将顾怜小心放到床上,他已经备齐东西,跟了进来。

    哭得直抽鼻子,瓮声瓮气。

    “公子,您真的要把奴给吓死了。”

    “奴一个人留在前头,不知怎么的,没看见禁军统领,反倒见太后与齐王,带着成群的宫人往外走。奴连瞧都不敢瞧,慌得都没主意了。”

    “奴去殿后找过您,可那里实在太大了,天又黑,奴害怕被人听见了要坏事,压根也不敢喊。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只能回来,一路上都慌着拜神。”

    他急得都嚷了出来。

    “公子,您往后能不能别这样吓唬人了,咱们不冒那些险成吗?”

    而完全忽略了,这一句,其实是把许清焰骂了进去。

    顾怜连忙睨他一眼。

    “陛下面前,越发的没有规矩了。”

    小侍人这才回过神来,低头嗫嚅:“是,奴知错了。”

    许清焰却没空治他的罪。

    她只俯下身去,将手伸向面前这人的衣摆底下。

    “陛下!”

    “不是说扭了脚吗?”

    “如何好让陛下做这样的事。”

    “方才要朕抱的时候,仿佛也没不好意思啊。”

    她挑了挑眉。

    “虽在行宫,倒也有御医当值。若是你不愿意让朕碰的话,要不然,朕走,换她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