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果,她知道了,其实他在家中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母亲根本不会为他涉险。

    她会怎么做呢?

    会失望吗?

    又会……如何待他?

    尽管眼前她待他,堪称情谊深厚,令宫中人羡慕不已。但是,他终究不想赌。

    “陛下,是在为我着急吗?”

    他伸手抚平她的眉心,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还不知道我吗,我自然是最惜命,又最聪明了。要是没有万全的把握,我哪敢真跳啊。”

    许清焰却让他气得头脑发疼。

    还万全的把握呢,要是侍卫赶去得再迟一步,看他后悔都来不及。

    “你为了和人争一口气,连命都敢拿来玩笑,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她咬着牙,把人箍在怀里。

    “即便沈兰溪要嫁祸,难道朕就护不住你?你还把朕放在眼里吗?”

    “我也想助陛下一臂之力。”

    “什么?”

    “沈君是齐王举荐入宫,又多受太后照拂,向来视他们二人的眼色行事。陛下明面上虽不说,心里却如何能不忌讳他,只不过碍于他没有大错,不好发落罢了。而如今,我恰好能给陛下一个由头。”

    他轻声道:“那天夜里,桐花台的事,我并没有忘。”

    “你……”

    “陛下说,我做得对吗?”

    他伏在她怀里,仰头看着她。

    眼里笑意盈盈,温柔,又通透。

    许清焰只觉得心头突地一跳,方才积攒的后怕却散不去。

    她捏着他的手腕,故作凶狠。

    “谁给你的胆量,什么心都敢操。”

    这人却轻轻喘息一声,眉头微蹙。

    “陛下别说我了,我有些难受。”

    “你别和朕……”

    “是真的,这会儿有些经不住了。”

    他伏在她怀里,半合着眼。

    睫毛一颤一颤的,落在眼下,双唇都有些白了。

    许清焰见他说话声都低弱下去,方知道他不是故意撒娇,心里也不由发慌。

    “阿怜,哪里难受?”

    “这,这里。”

    他拉着她的手,向小腹探去。

    这平日里令她贪恋的地方,平坦紧致,隔着衣衫,她也摸不出什么端倪。但见他轻轻咬着唇角,便明白他是当真不舒服了。

    “朕让人去催御医。如何还不来!”

    “不必了,方才如意已经去了。便是再去更多的人,她们总也不能飞。”

    这人虚弱望着她,眼神可怜。

    “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许清焰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但她还是将手搓热了,又向掌心哈了几口气,才缓缓将手伸进去。

    温暖的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肌肤,不轻不重,小心翼翼地揉动。

    顾怜一动不动地靠在她怀里,难得地乖顺。

    “会好一些吗?”她低声问。

    这人点点头,喘息了一声,可眼尾却比先前还红。

    “嗯,没有方才那样难受了,不过……”

    “什么?”

    “不过,陛下如此便好,不能再往下了。”

    “……”

    她耳根猛然一烫,刚要斥他,都什么时候了,还和她来这个。

    他却仰起头,用唇在她颊边轻贴了贴。

    笑意虚弱,格外柔软。

    “陛下最心疼我了,今日的事,就不训我了,好不好?”

    许清焰气鼓鼓地瞪他一眼,终究无奈点头。

    尽管她想说,如今的天气,水还凉着,他这会儿直喊难受,焉知不是受了寒气,自食苦果。

    但面对他这副模样,也只能把满肚子气都憋了回去,认命地替他仔细按揉。

    当真是冤孽。

    御医终究是来了。

    人还未至,赔罪声先进门。

    “老臣腿脚缓慢,路上耽搁,还求陛下恕罪。”

    许清焰还伸在别人衣襟里的手,飞快抽回来。

    来的是院判那个老婆子。

    大约是御医院也知道,顾怜如今是她心尖上的人,再受宠也没有了,唯恐怠慢了他,越发要挨训斥,因而推举了这资历最深的,亲自过来看诊。

    许清焰心说,这马屁拍得,当真不是时候。

    但也无暇与她计较,只催促道:“免了那些俗礼吧,快过来看看,顾君究竟怎么样了。”

    御医连忙答应着,到跟前打开药箱,请出脉枕与丝帕。

    许清焰扶着顾怜,让她号脉。

    只见她花白眉毛,都皱到一处,神情凝重,一言不发,一诊便是许久。

    守在一旁的如意都耐不住了,小声道:“我家公子到底是如何了,大人您倒是给一句话呀。”

    顾怜轻睨他一眼,示意不许出声打扰。

    这头许清焰却也心里打鼓,还要强装镇定。

    “怎么,不过是落水受了些寒气,便如此棘手吗?你不必顾忌朕,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宫中库房里什么药材没有,朕就不信,还有为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