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呀,奴心里觉得,这还得是位皇女。”

    “为什么?”

    “从前在府里,老侍人闲话的时候,偷偷教过奴一招。说是肚子尖些的,便是男孩,反之呢肚子圆些,就是女儿。”

    他眨眨眼,“我们私底下,瞧过正夫和几位侧夫,都准的。”

    顾怜让他说得好笑,连连摇头。

    “还有这样的讲究。”

    “是呀。公子您就等着瞧吧,陛下待您这样盛宠,一旦小皇女生下来,没准您就要挪去凤仪宫了呢。”

    “你昏头了,这话也是能说的吗?”

    “这可不是奴说的。听闻前几日,朝中有大臣上表,说陛下登基日久,中宫也不能总是空缺,陛下只说心里有数。”

    他挤眉弄眼。

    “宫里都这样传。陛下待您,一向是再好也没有了。到时候,您坐了君后的位置,再生个小皇女,当……”

    话到一半,却是自己咽了回去。

    连带着目光也闪了闪,透着些慌张。

    “公子,奴忘了,奴不是那个意思。”

    顾怜只无声地牵了牵唇角。

    大周朝的后宫,待男子极为严苛。

    若是一生不曾生育,便要在帝王百年之后,随着陪葬皇陵。而若是有幸生养呢,却也不尽然好。

    本朝有一个女贵父死的传统。

    皇女一旦被立为储君,其生父不论位份高低,一律要被赐死。为的是防外戚之祸。

    因而许多生女的君侍,反而都盼望着,自己的女儿没有什么雄才大略,将来封王出京,跟着去封地,做一个清闲的太夫,享天伦之乐。

    这便是再美满也没有了。

    不过,这些离他都还远,倒也不必眼下就操心。

    他看了看那说错了话,满脸懊丧的小侍人,微微笑了笑,把手递过去。

    “不说这些了。差不多是时候,该去瑶光阁了。”

    如意连忙扶住他的手,神色间却颇有顾虑。

    “公子,咱们真要去呀?”

    “不然呢,人都已经入宫候着了。”

    “其实奴觉得,您不妨就同陛下直说,也不会如何。您与正夫本就不睦的,如今怀着身子,要是见了面心中郁结,反倒对自己不好了。”

    顾怜却只摇了摇头。

    宫中有一个定例。有孕的君侍,能将娘家人召进宫来探望,一解思念之情。这也算是皇家赐予的,难得的恩典。

    如今他是后宫里,头一个有孕的,许清焰又处处待他上心。

    内务府何等乖觉,早就惦记着此事,几次三番来问了。

    许清焰又向来待他好。自然是一纸诏书,将安阳侯的正夫,给召进了宫来。

    她不知道,他只是被正夫养在膝下的,最不受重视的儿子。

    她也不知道,从一开始,她以为安阳侯会为了他,愿意在紧要关头动用兵权,因而才肯留他一命,便是错的。

    即便到了今日,连孩子都有了,他私心里也觉得,她待他当真是极好的,他却仍旧不想让她知道。

    没有别的,只是不想而已。

    为了保守这个秘密,他甚至愿意拖着日渐沉重的身子,去与向来待他,都没什么好脸色的正夫叙旧。

    自己想来,也觉得好笑。

    他道是肩舆坐得久了,一摇一晃的,反倒惹人难受,趁着这几日秋风刚起,还算凉爽宜人,不如自己走走更舒服。

    于是便由如意陪着,拣了一条小路,慢慢地走着过去。

    走到半路,却听如意忽地出声。

    “咦,这假山后头,怎么还有人呐?”

    他不开口,倒不要紧。一听见问话,假山后面的人顿时慌了,躲避不及。只是这方寸之地,又哪有让人瞧不见的道理。

    隔着镂空的山石,隐隐约约地能瞧见,是一男一女的模样。

    女的看服色,应当不过是个宫女,而那男子的衣饰,却清雅贵气,绝非寻常侍人能有。

    顾怜与如意对视了一眼,眉目间皆是惊愕。

    若是平常的宫女与侍人对食,一时情难自禁,失了分寸,倒也罢了,原不是什么大事。他既不管六宫之事,便只当没瞧见,并没有非要与人为难的道理。

    可要是那男子的身份,并不那样简单,事情就变得不好收拾了。

    先前在行宫时,许清焰与太后,便曾为两位皇子选媳。如今随着喜事日近,是有一些亲近的勋贵公子,时常入宫,陪着说些体己话。

    这些公子们,要是在宫里出了什么事,受了委屈,便很是棘手。

    他若撞见了,却隐瞒不报,也难辞其咎。

    他轻轻点了点头,如意将胸脯一挺,就迎上前去,故意拔高了嗓门。

    “是谁在后面,出来说话。要不然,我可要喊侍卫了。”

    假山后面静了片刻,磨磨蹭蹭地,走出两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