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谈举止, 又哪里有半点为人仆婢的样子。

    她不可能是宫中之人。

    她混入内宫, 所为何事?

    如意见此变故, 第一时间都惊住了,此刻才回过神来, 忙着要往他身前拦。

    自己怕得发抖, 还要强撑气势呼喝:“你要做什么?离我家公子远些!”

    对方冷冷瞧他一眼, 目光阴森。

    却听身后院中, 那管事的侍人高喊:“此处与你无关, 你快些离开, 不要误事。”

    女子神色很是不屑,脚下动得却快。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了宫道转角。

    好像从没来过一样。

    如意犹自不甘,紧追了两步,被顾怜伸手拉回来,轻轻摇了摇头。

    他转回身,望向院中。

    只见不知什么时候,沈兰溪已经从房中出来了,也不开口,也不动作,只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二人隔着一道宫门,遥遥相望。

    过了很久,沈兰溪才缓步走到他跟前。

    “顾君。”他道,“别来无恙。”

    顾怜望着他,不说话。

    就见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宫人退下。

    “今日顾君来我宫中,可惜我偶染微恙,未能相迎。你只将东西交与我的下人,便返身回去了,至于旁的,一概不知。”

    对方笑容端庄。

    “你有着身子,还亲自过来,让我心中好生过意不去,改日定当登门道谢。”

    “沈君的谢,我不敢当。”

    “此话何意?”

    “我虽有孕在身,精神不济些,却并无眼疾。亲眼瞧见的事,要如何假作不知。”

    沈兰溪唇角的弧度,终于落了下来。

    “顾君,未免不近人情。”

    “我身为后宫君侍,只知忠君爱国,对陛下有情有义,却不知沈君此刻论的,是与何人的情。”

    “你待如何?”

    “今日之事,想必你是不愿坦白自陈。陛下此刻在与大臣议政,不容搅扰,那我唯有知会萧昭仪,要他以代掌六宫之权,下令搜宫,待将人找出来,再作定夺。”

    对面的人沉默地与他对视。

    许久,才问:“一定要如此吗?”

    “无可转圜。”

    “你我二人之间,龃龉由来已久。但同为男子,我私心里还是想与你说一句体己话。”

    对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

    “没有什么,比你和你的孩子更要紧。”

    他目光雪亮,直直地投进顾怜的眼睛里。

    顾怜打量他半晌,忽地轻笑了一下。

    这算作什么?

    对他的警告,还是自以为发自善心的提醒?

    “沈君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里面的孩子很乖,仿佛知道他此刻谈的是要紧事,安静得很,说了这样久的话,一点也不闹他。

    “男子出嫁从妻,陛下是我的妻主,是我腹中孩子的娘亲,我又如何敢因贪生怕死,而对她不忠不义。”

    他道:“沈君想做什么,尽可以自便,恕我不能奉陪了。”

    说罢,只笑了笑。

    也不管身后人是如何神色,只携着如意,径自而去。

    一直回到昭阳宫里,如意才顾得上慌张。

    “公子,您要不要紧?”

    他扶着顾怜躺到榻上,满脸焦急担忧。

    “要不然,奴还是遣人去一趟御医院吧。您这样,假使有个万一,可怎么是好。”

    顾怜浅吸了几口气,硬展开眉心的褶皱,摇了摇头。

    “无妨的,没有大碍。”

    “公子!”

    “不过是方才与他争,又忍不住心急,一时有些难受了,歇一会儿便不碍事的。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有数。”

    他温声道:“如今宫中上下,应当都在搜查了,又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生不必要的枝节。”

    “是。奴安排去禀报萧昭仪的人,腿脚最快,再机灵也没有了。若是动作快些,想必那来历不明的人,还没能逃出宫门。”

    如意点头答应。

    转眼却又气得跺脚。

    “奴从前只道,那沈兰溪不是好人,却没想到,他都要反了天了。他是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您和未出世的小皇女!”

    顾怜看着那张煞白的小脸,不由失笑。

    “对主子直呼其名,反了天的是谁呀?”

    对面瘪瘪嘴,满脸的自责懊丧。

    “好端端的,怎么竟能出这样的事。早知如此,说什么也不该让公子与奴同去兰林宫。”

    “若我不去,你与她打了照面,能瞧得出端倪吗?”

    “奴……”

    眼看他张口结舌,面露委屈,顾怜不由低低笑了笑。

    沈兰溪站在谁那一边,早已没有什么疑问了。

    虽然不知今日遇见的古怪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与他商谈的又是何事,但可想而知,必然事涉机密,极有可能于许清焰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