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撞上她的胸膛,也不理她,目光只盯着她手中瓷瓶。

    “还我。”

    “你别闹了。”

    “陛下与我已恩断义绝,又何必管我死活。”

    许清焰挑了挑眉头。

    她看着怀中人红通通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缓缓翻转手腕。

    瓷瓶倾倒,里面的液体淌落一地。

    色泽棕红,气味酸甜,光是闻着也让人心情愉悦。

    嗯,还额外添过桂花。

    她强按着抽动的嘴角,语调揶揄。

    “朕是不是该将史官召来?”

    “为,为什么?”

    “若是你当真能凭这瓶酸梅汤死了,岂不是古往今来第一奇事,合该载入史册,留待后人瞻仰。”

    “……”

    顾怜被她明明白白地奚落,耳根红了红,偏开脸不理她。

    下一刻,却轻轻一声惊呼。

    腰被人牢牢箍住。

    动作凶狠,用力却不大,存了心害怕伤着他腹中孩子。

    许清焰埋头在他颈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

    “顾君,当真就这样想死?”

    “陛下怕不是记性不好,忘了自己刚刚降旨废黜我。”

    “闭嘴。”

    她故作粗暴,将他手腕掐得紧,脸色不善。

    “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朕真的成全你?”

    “陛下要是舍得,就来。”

    那一双桃花眼,泪光未褪,却含着笑意,直勾勾地望着她,眼底倒映的,全是她的影子。

    他趁她一瞬愣怔,手腕如灵活的游鱼,从她手中滑脱,又反客为主,与她十指相扣。

    他牵着她的手,滑向自己的衣襟。

    手掌下的肌肤,温暖,细腻,比起从前做少年郎时,每一寸都透露着将为人父的柔软。

    耳边的声音微微沙哑,像藤蔓如丝,往上爬。

    “不如让我换种死法,好不好?”

    “……”

    方才被许清焰踢坏的门,合不上。

    外面的宫人却顷刻间跑了个干净。从房内望出去,不见半个人影,只见院中两株秋枫,红得似火。

    两人伏在榻上喘息时,顾怜忽地出声。

    “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什么?”

    “你将我支开,到底想做什么。”

    在她复杂的眼神里,身下的人胸膛微微起伏,雪肤上还沁着一层细汗,目光却是清醒又明亮的。

    “男子出嫁从妻,无论你要做什么决定,都不许抛下我。”

    许清焰怔了怔,霍然拂衣起身。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陛下……”

    “朕下旨废你,是因为你性喜嫉妒,屡教不改,此番毒害沈兰溪,惹得群臣激愤,要朕肃清后宫,给一个说法。朕不会为了一个男人,与朝臣针锋相对,也不会将一个毒夫留在身边。”

    “你别再胡言乱语了。”

    “胡言乱语的是你。”

    她脸色冷淡,与片刻前温存大相径庭。

    “朕方才厚待你一次,不过是念在你过去伺候得用心。相逢一场,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就走,脚步快得竟有些像落荒而逃。

    只听身后人的呼喊声,骤然凄厉。

    “许清焰!”

    伴随着窸窣响动。

    像是有人匆忙披衣起身,却不慎被衣衫绊倒,跌回榻上。

    她脚下只顿了一顿,终究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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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在冷宫生女儿。◎

    “公子, 您再加把劲儿,不能睡过去呀!”

    如意跪在床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顾怜仰面躺着, 脸色苍白, 额上满是豆大的汗珠, 不住地淌进眼睛, 酸涩得厉害。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在模糊的视线里,只觉床顶雕刻的花纹, 都像活了过来,不断旋转着飞远去,晃得人一阵阵发晕。

    “公公……”

    他扭头向一旁的稳公, 吃力地喘息着,眼帘止不住地往下合。

    “我, 我没有力气了……求求你, 保住我的孩子……”

    此话一出,如意顿时吓破了胆, 哇地一下, 眼泪就落了下来。

    然而刚哭了两声, 自觉晦气, 又硬生生吞了回去,只知道呜咽着求那稳公想办法。

    稳公原地踱了几步, 面色也极焦灼。

    “从医案来看, 顾君的底子一向强健, 御医素来也道没有大的妨碍。如今这般模样, 还是近日来忧思过重, 伤了身子的缘故。”

    他咬咬牙, 一拍手。

    “事到如今,老奴也不敢打弯弯绕,有话直说罢了。此刻若再拖延下去,便是父女俱损,想要保全,唯有一个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