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使客气……不如先说说你查到了些甚?”

    “北原的队伍是被齐汝钧亲自拦下的,我不能置喙。可京里这一队,着实诡异。我查了查当晚闹事的住处,甚至连个母蚊子都没有。那……那个女子是哪里来的?”

    “所以呢,指挥使发现了甚?”

    “在下看见的……是阁老的心病。”

    高瑞看了他一眼,有些犹疑:“白家?”

    赵天明颔首:“正是在下先前找不到的白家余孽,竟然还敢大肆出现在京,真是嫌命长了。”

    高瑞是提不得白家的,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最近这些旧事频频被提起,他不得不有所顾虑。

    不过如果是有人想利用这件事来做文章,拉自己下水,那得是白治珩再生能做到的事。

    可是……这一件件旧事,明明藏得好好的,怎么会有人晓得如此之多?

    难道白治珩还真有两个脑袋吗?!

    “那指挥使抓到人没有?”

    “他们太过狡猾,而且在下一直不确定到底有几个逆党,暂时还不敢轻动。”赵天明一顿,话锋一转,“阁老不是有江湖上的人么,找他们留意些,总比我们锦衣卫大张旗鼓地要便利。”

    秋夜已经很冷了,北原来的风似乎都透着彻骨的寒意。

    孟铎收拾好了东西,刚要出门,结果被堵在门口的人吓了一跳。

    “你要去哪?”

    “阿仇谅?”孟铎拍拍他的肩膀,“这么晚了,你如何还在这,快回去。”

    “你要去哪?”

    时间长了孟铎便发现了,阿仇谅像是根本无法适应中原的一切,每天都像一只受伤的孤狼,谨慎而危险地审视着周边的一切。

    首领为甚会想到把他塞到这边来呢?

    “我要出去一趟,可能很久都回不来。”孟铎柔声道,“阿仇谅,你好好在这里,记住了吗?”

    阿仇谅年纪不大,但非常敏感:“你要回北原,对不对?”

    孟铎一愣。

    “父亲给你带信我看过了,他叫你回北原。”阿仇谅拿出一封信来,“柯蒙多,你带我回北原吧,我……”

    德利厥部向来生猛,是绝不允许王子会有这样软弱的情感的。所以阿仇谅话说一半,然而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孟铎觉得自己需要好好考量一下。

    他自己留在这也甚都做不了,倒不如跟着他回北原去,好歹那是回家。孟铎轻叹一声:“阿仇谅,你晓得我此次回去是做甚么?”

    阿仇谅摇摇头。

    “你还记得你的长兄是怎么死的吗?”

    “一刻也不敢忘!”

    “我这次回北原,是要彻底杀尽,杀死你长兄的仇人。但是非常危险,汉人的北寒关,首领那边根本攻不开,到时候只有我们几个人。”

    “我不怕!柯蒙多,你带我回去罢!”

    孟铎沉吟片刻:“好罢,你现在就收拾东西。”

    他们做为胡人当然不可能堂堂正正地出大门,所以一清早,一辆拉货的马车便晃晃悠悠地离京了。

    每日这时候,高瑞都已经醒了,他上了年纪,觉越来越少,可今天不晓得怎么了,管家在外面等了半天也没听里面有动静。

    高瑞陷在一场梦里。

    “你过得……很是清闲啊。只是不知,这些年的梦里,有没有过故人……来寻你……”

    “赶尽杀绝,你终究是比我强……不愧是商贾之子,懂得……雁过拔毛。”

    “白家已经倒了十三年了……你还是……不肯收手……高瑞,你会遭报应的。”

    遭、报、应……

    高瑞在梦里把这几个字细细地品了,忽然觉得可笑。

    “有报应也不会落到我身上!我爹壮年暴毙,早就应过了,如今我娘也久病缠身,他们……”

    “他们无过,”梦里的来客似乎带着千钧之力,高瑞竟然有些呼吸困难,“是你,高瑞。”

    这天早上,高瑞花了足足两刻才攒够力气起身。

    “甚事如此着急?”

    “老爷,他们家里……没人了。”

    高瑞像是早就料到,冷笑一声:“到底是些个不开化的,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

    “老爷,那还继续查么?”

    “他们若是就此干干净净地消失,我倒省心。若是再不知死活地冒出来,我可就无情无义了。”

    京里的风越刮越大,好像只是一夜之间,所有的树都被撤地光秃秃的。

    “昨晚上看,这上面还有几片叶子呢,”常安绕着院里那棵树转了一圈,“俞安,你这风水是不是不太好?”

    方俞安看上去在看文书,但一动不动,连眼神都是直的。

    常安从窗户一跃而入,在他眼前挥挥手:“诶,傻了?没有严玉声茶不思饭不想了?”

    方俞安拍开他的手,试图继续看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