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气喘吁吁地上了城墙,被风吹得有些眼晕,伸手推了他一把,然而那人像是灌了铅一般,直挺挺地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常安的话一下说不下去了。

    常安抿了抿嘴,将火折子凑近,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那张脸上尽是惊恐而痛苦。

    他也只剩那一张脸了。

    常安这才看清,他并非是站在这,而是被几根简陋的木棍,将尸身撑在了这。

    那尸身上没有伤痕,也没有血肉,没有血迹,也没有五脏六腑。只有一副骨头架子大喇喇地袒露在北风之中,上面粘连的血肉筋骨被刮得一干二净,好像自己烂干净得一般。

    头颅应当是被极快砍下来的,一根并指粗的铁棍从喉管自下而上地穿进去,绑在脊梁骨上,勉强做了个人形。

    绑在尸身手骨上的火把落到地上,滚了几圈,彻底熄灭了。而那头颅依然栩栩如生,连冻在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

    钟雨眠赶上来,不由分说地拉走了常安,叫自己带来的几个人抓紧处理。

    “只有好好安葬,他们才不会变做厉鬼来骚扰行伍,否则军中会不得安宁的……”

    常安被风吹得头疼,疲惫地抬眼看着她:“我,我宁可他做厉鬼……再来看我一眼……”

    钟雨眠叹了口气,神色凝重,没再讲话。

    “小郡主,我以为咱们这边情况是越来越好,结果……”常安顿了顿,抹了把眼泪,“可能出大事了。”

    “老大!”下属又冲过来,“老大,刚才来了两个胡人使者,放下东西就跑了,没抓住,不晓得是甚。”

    常安与钟雨眠对视一眼,总觉得胡人送不来甚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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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今天想和打架说很多话,但作话不让说那么多,我放评论了。

    第67章

    严彭再次见到高瑞时,两个人对坐半晌,谁都没开口。高瑞万念俱灰,是懒得开口,严彭看着他,其实是有些无话可说。

    “时至今日,首辅大人终于是认错了。”严彭终于破冰,“将来您到下面,遇上白阁老,也算能挺直脊背。”

    高瑞勉强扯了扯嘴角:“荒唐啊,我叱咤一生,最后竟然被你给耍下来了……”

    严彭摆摆手:“这是迟早的事,首辅大人可别光怪我一个人啊。”

    “听闻你现在深受陛下信任,连内阁那些个老东西都要听你的了?”

    “太夸张了,”严彭失笑,“在下不过是个为朝廷跑腿办事的,哪能与内阁相提并论。”

    高瑞抬眼看着他:“若非当年将白家杀得干净,我都该怀疑……你是白治珩的哪个后人了。”

    严彭颔首:“首辅大人过奖,如今白家一案即将审结,您也该被钉在史书上,任后人唾弃了。”

    高瑞笑着摆摆手,舒服地往后一靠,明明身上还带着枷锁,刑部狱也简陋得紧,却被他坐出了雕梁画柱的书房的感觉。

    “那都与我无关了,我此一生,该做的恶该揽的银子都享过了,此时回头……无非是对白家杀孽太重,那时连五六岁的孩子都放过。呵呵……都是来世的孽障,现在不必在意。”

    “首辅大人真是豁达,”严彭站起身,“好罢,左右您也活不长了,在下就不在这碍您的眼了,告辞。”

    “你留步。”

    严彭一怔,又转过身:“首辅大人,您还有何吩咐?”

    高瑞阴恻恻地抬起眼,声音压低了些:“严彭,你很聪明,我若是没记错,你今年二十一岁?我像你一般大的时候,还惦记着能否中举呢。”

    严彭一挑眉:“首辅大人若是看在下不顺眼,在下这便走,不必如此费心竭力地硬装。”

    “哈哈哈……”高瑞摆摆手,手上的锁链哗啦直响,“严彭,你确是奇才,手腕心思都不比白治珩差。但你要晓得,举国只有一个白治珩,连我都揣测不透陛下的心思,别说你了。”

    严彭觉得他话里有话,便又重新坐回了他对面。

    “你真以为,他现在很想清缴叛军吗?”高瑞冷笑一声,“他巴不得那群禁军和商原侯全都死在北原,这样能自然而然地把燕云给方晏清。”

    “他偏心,尤其听说他现在身体有恙?他只会更偏心。”

    严彭的后背一阵一阵往上蹿凉气,然而他还是不动声色:“首辅大人与我说这些做甚?这难道不是您想看到的局面么?”

    高瑞的神色忽然狠厉起来:“我是大周的内阁首辅,见不得河山分裂!方晏清明摆着要自立为王,如今陛下也顺水推舟,大周江山岂不是要毁在这里!”

    严彭失笑:“那您还和胡人好得穿一条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