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一身靛蓝暗纹的长袍,简单的原木发冠,浑身上下都透着朴素,可周身的气度却并不一般。面对众人或是寒暄,或是阿谀,他面色始终浅淡,却又不至于显得傲气,始终有礼有节,不卑不亢地回应着。

    再看那模样,朗目舒眉,齿白唇红,一眼望去,竟将在场儿郎比了下去。

    他突然明白温凝为何对他钟情,为他做出那等出格之举。状元郎这等相貌,这等才华,恐怕……

    温庭春放眼望去,朝中几个家中有待嫁女的,果然都目光如炬地盯着人家,尤其是那户部的赵尚书,就差将“满意”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温庭春收回眼神,无意间扫到当今圣上,竟发现嘉和帝也在盯着状元郎看。勄

    嘉和帝在位十四年,独断朝纲,杀伐果决,天威甚重,此刻竟眉眼温煦,眸光闪亮地看着新科状元,一脸的满意。

    莫非……

    嘉和帝与当今中宫,有位掌上明珠般的公主,自小恩宠远甚几位皇子,今年二十有一了,都不舍出嫁。

    该是不会。

    本朝驸马不可入仕,难得一位六元及第的状元,嘉和帝向来惜才,应该只是单纯欣赏,不会将他配给昭和公主。

    琼林宴上见到一位仪容才华皆是出众的状元郎,或多或少都有些各自的心思,一道又一道的目光朝王宥的面上掠过。

    王宥却仿佛浑然未觉,从容应对杯杯敬来的酒盏。勄

    “状元郎啊!”突然有人在身后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力道不可谓轻,“状元郎今日可真是春风得意,意气风发啊!”

    王宥回头,便见一位青衫男子,手持纸扇,鬓发光亮,笑容和说出来的话一样,带着轻慢。

    秦执,户部侍郎。

    秦尚书的儿子,秦羽的堂兄。

    来者不善。

    “秦侍郎。”王宥面上和煦,眼底却没什么颜色,只看了一眼他的纸扇,“御前摇扇,恐怕不妥。”

    秦执笑容微僵,眼神渐冷,慢慢收起纸扇:“多谢状元郎提醒了。”勄

    “客气。”王宥淡淡扫他一眼,转身欲走。

    秦执冷声道:“在下的堂弟数日前在状元郎家门口被人打断了两根肋骨,至今还卧病在榻,不知状元郎可知此事啊?”

    秦羽之前与他说王宥此人心高气傲,压根没把秦家放在眼里,他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真是穷酸秀才,自命清高。

    王宥撩起眼皮:“秦侍郎是指秦羽秦公子?”

    秦执笑笑地看着他。

    “王某家贫,住所偏僻,常有匪人出入,秦公子生来贵人,衣着穿戴皆非凡品,想必是匪人觊觎了。”王宥表情认真,神色看来极为诚恳,“秦侍郎若想调查此事,京兆府尹在那边,秦侍郎没看见?”

    “或者秦侍郎是想王某带你过去?”勄

    秦执一口气堵在胸口。

    “走罢,王某带你过去。”

    “你……”秦执脸都气白了。

    第30章

    王宥仿若未见,信步闲庭便要往京兆府尹那边去。虤

    秦执在他身后沉着脸,嗤笑一声,阴恻恻道:“状元郎,还未封官吧?”

    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了,他爹是吏部尚书,官员任免都要经他的手。

    王宥回头,一双明眸洞若观火,只嘴角噙着笑意,道:“秦侍郎这话问得有意思,莫非决定王某是否封官,封什么官的,是秦侍郎?还是……秦尚书?”

    嘉和帝就在上座,这话……秦执咬着牙,是万万不敢回答的。

    他一张脸由白变黑,又由黑变白,区区一个状元而已,六元及第又如何?最多也就封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就给他脸色,开罪他秦府。

    “状元郎说笑了。”秦执按捺住心头怒意,扯出一个笑容,“日后还要同朝共事,还祝状元郎扶摇直上,平步青云呐!”

    且看你能清高到合适!虤

    王宥转过身,作了个揖,诚恳得不能更诚恳:“王某谢过秦侍郎。”

    秦执的脸又气白了。

    琼林宴上惯来氛围松快,此刻下座官员们谈笑喝酒,吟诗作乐,上座的嘉和帝也难得地与几位近臣聊些家常。

    状元郎备受瞩目,却也不能让其他中榜的进士太过冷落,到了宴会下半场,王宥身边总算没了人。

    他刚刚落座,王勤生就凑了过来。

    今日他可是开了眼界了!这么多朝廷大员!还有陛下啊!

    他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啊,居然有脸面跟着出席这么重要的宫宴!虤

    “公子。”他时刻谨记王福对他的叮嘱,“老爷说……”

    王福其实是在出发前叮嘱王勤生,让他跟着提醒些王宥,今日宴席上都是朝廷要员,收敛些性情,莫要树敌。

    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大喜的场合,这话说来实在扫兴,便转而道:“公子,刚刚那位秦侍郎好像很是生气,日后会不会刻意为难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