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凝。”裴宥回头。

    他今日的一身白色衣裳,都快被她扫成灰色了,向来整洁的头发上沾着尘灰,脸上都难得有些脏污。洩

    温凝一见就“噗嗤”笑起来。

    裴宥倒不似她那般迂折,直接拿自己手上已经快变成黑色的羽毛掸子往她脸上扫了一下。

    她好不容易上好的妆!

    “裴恕之!!!”举着掸子就朝裴宥戳过去。

    两人在屋子里一番打闹,最后也不知是扫灰去的还是吃灰去的,温凝那一身精心挑选的裙衫终是不能看了,裴宥那一身白衫也全然变了颜色。

    温凝倒是开心得很,一张脸上全是笑容。

    扫完灰,裴宥又拿了根竹竿,带她去院子里打枣子。洩

    温凝进屋的时候竟然没发现,那巴掌大的院落里有一颗枣树。此时正是夏季,枣子成熟的季节,多年无人照料,那枣树竟也长得挺好,裴宥拿竹竿一摇,青色的枣子便簌簌往下掉。

    “裴宥,你以前每年夏天就这么打枣子吗?!”

    可太有趣了!

    裴宥打枣子,温凝就拿了个篮子在地上捡,一会儿功夫,就捡了好几篮。

    “好甜。”屋子里没水,温凝也不嫌脏,拿出帕子随意擦了擦就塞一颗到嘴里。

    又擦了一颗,塞到裴宥嘴里:“如何?”

    裴宥轻抿了唇角:“尚可。”洩

    温凝乜他一眼,分明是很欢喜的样子,还要说得这么矜持。

    打完枣,已是夜幕降临,裴宥又拉着她的手往后院去。

    后院更是狭窄,只有一口井而已。但出了后院的门,有一条河。

    夏季潮湿的河边,最常见的是……萤火虫。

    温凝差点要惊呼出声,被裴宥一指按住了双唇:“嘘。”

    拉着她轻步过去。

    夏季草深,他将她带到草丛中,直接躺了下去。洩

    温凝刚跟着他躺下,便被他揽入怀中,顺着他的眼神网上看,满眼的星河。

    “好漂亮啊。”温凝声音极小地说道。

    又是萤火虫,又是星空,耳边静谧,只有夏虫的鸣叫声。

    边陲小镇的日子,如此安逸吗?

    这小小的半日,温凝仿佛就窥见当年裴宥生活的一隅,风恬浪静,清微淡远。

    “你以前也喜欢躺这里吗?”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他二人。

    裴宥望着天际,眼神难得的柔和:“以前常在这里读书。”洩

    “晚上也在这里读书?”

    “偶尔不知觉读到日落,母亲会提灯来寻我。”

    “院子里的枣树是王夫人种的吗?”

    “父亲种的。”

    “你们平时还会做些什么?”

    “捕鱼?捉虾?”裴宥的声音同样极轻,“这河里的鱼虾鲜美。”

    “那我们明日来捉一捉?”洩

    裴宥未答。

    温凝往他怀里蹭了蹭:“待我们将那幕后之人逮出来,便接……接父亲和母亲回来。”

    换了称呼,温凝有些脸红。

    裴宥垂眸,便见她乖乖顺顺的模样。

    也不知这世上怎么偏就长了个这般合他心意的姑娘。

    心念一动,俯下身便想亲她。

    “在这里的日子比在京城开心很多吧?”小姑娘却显然不觉自己此时的诱人,自顾地想与他聊天。洩

    裴宥也便止住了动作,只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也不尽然。”

    “彼时边境不如今时安稳,我又曾……”裴宥的话势止住。

    他曾在汝南乞讨,被王氏夫妇收留之后,周遭几个孩子认出来,少不得受些嘲笑和奚落。

    “曾什么?”温凝问。

    “没什么。”裴宥摸摸她的发,“哪里都有善恶,京城只是人事更为复杂一些罢了。”

    温凝想了想,也是,京城也有他喜欢的望归庄嘛。

    两人在草丛里看了小半个时辰的星星,温凝还起来试图抓一些萤火虫,裴宥只看着,也不帮忙,最后失败告终。洩

    临走时,温凝拿帕子去河边绞了水,把两个人的脸给收拾干净了。

    “这些枣子怎么办呢?”最后还剩许多篮枣子,“你们以前吃得完这么多吗?吃不完的怎么办?”

    总不至于都带回梧西吧。

    大约是她面上还有些脏污,裴宥拿了她的帕子,低头给她擦拭:“母亲会挨家送给邻居。”

    温凝双眼一亮:“那我们也去?”

    “走!”拎了两篮枣子就往外去。

    这种事情对温凝来说并不难,毕竟她是个爱热闹的,擅长与人套近乎,裴宥显然与她不同,但他也不坏她兴致,她要去,他便跟在后面。洩

    夜幕落了有大半个时辰,边陲小镇,并不似大的城池那般热闹,虽才戌时刚过,各家已经点起灯,路上并无什么行人了。

    这一整日两人都很开心。温凝原是想着裴宥特地来这家乡一次,想必对此很是眷恋,王夫人那样顶好的脾气,与邻里关系必然都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