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温凝睡到晌午才起身。

    外头已经是银装素裹。

    温凝担心影响裴宥的行程,匆匆收拾了一番,发髻都没敢让菱兰梳复杂的,妆容也只简单应付,过得去就行。

    做这些的时候,她将十六喊了出来。

    让他留在此处,同另外两名暗卫一道将她采买的那么多东西先送回京城。

    不想裴宥进来,又说他亦回京。

    “不是去洛阳?”温凝望着铜镜理的自己。

    还好裴宥不喜欢在她身上留印子,脖子干干净净的。

    “本就途径洛阳,过去打点一番即可。”裴宥坐在一旁等她梳妆。

    温凝品出意味来。

    原是她在雁门关逗留的话,他便在洛阳多待几日等着她。

    她回京的话,他也能马上回京啊。

    直白点说,他就是特地来接她的嘛。

    温凝没忍住扬起唇角。

    简单收拾过,两人一并下楼。

    不想楼下有个不速之客。

    温凝想着自己对这儿比较熟悉,特地快了裴宥几步。

    刚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一人惊喜的声音:“文妹妹!”

    温凝:“……”

    孽障!

    温凝调头就往回走,恰恰撞上裴宥的胸膛。

    还没来得及摸脑袋呢,就听裴宥一声冷笑:“文妹妹?”

    温凝:“……”

    也不顾她的反应,抬脚便走了出去。

    楼下那邱公子,自然不是与温凝有多深的缘分。

    而是花了重金打听到温凝的行踪,一路跟来的。

    好女怕郎缠,他模样家世都尚算不错,又与她哥哥有一番交情,待他跟她到京城,何愁好事不成?

    看她“羞涩”跑开,正要上楼追,便见廊道走出一人来。

    玄色锦袍,银冠束发,腰间一柄银色长剑,同样一张脸,却与当年在江南时大为不同。

    又沉又冷,上位者的矜贵由周身溢出。

    哪还是当初那位一袭白衣,传道受业的儒生?

    可这也不妨碍他对来人的景仰啊!

    邱公子怎么都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碰到裴……

    哦不,如今是太子殿下了!

    激动坏了,一时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行礼不是,不行礼也不是。

    还未回过神,就见他的文妹妹垂着脑袋跟人出来了。

    下一息,那人回头,朝身后人伸出手:“夫人。”

    声音不咸不淡,不大不小,正好传到他耳中。

    邱公子张着嘴瞪大眼,整个儿傻了。

    温凝就知道,裴宥不会轻易绕过此事。

    一手掩额,挡住朝她看来的震惊目光,另一手放在裴宥掌心,由他牵着下楼。

    出了这么一茬,温凝都不想与裴宥一道了。

    正好他打算自己骑马,一个翻身便利落上马。她得了自由,忙抬脚往马车去。

    还没走两步呢,裴宥拉长了尾音:“文妹妹?”

    温凝真的很想捂脸。

    回头,见他扬着眉头,一脸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

    温凝丧气地垂下脑袋,踩着小碎步走到马边,拉拉他的袖子,朝他眨眨眼。

    裴宥从善如流地伸出手。

    她搭上去,踩着马镫上马。

    雪后放晴,阳光是冷白色的。一行人准备妥当,缓行出城。

    没怎么起风,可天气到底还是冷的。

    温凝裹在裴宥的裘衣中。

    “我……我跟他没什么。”关内人多车多,裴宥的马步子慢悠悠的。

    温凝窝在他身前小声地说:“我什么都没做,他自己要凑上来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仰起脑袋看他。

    裴宥目视前方,眉目浅淡,不置可否。

    “不信你问十六。”温凝继续道,“都是他缠着我,我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同他说。”

    裴宥眉尖轻扬。

    温凝悄眼看了下四周,支起身子,快速地在他下巴亲了一口。

    裴宥面上总算有了笑意。

    可真难哄。

    温凝心下腹诽,嘴里却是在说:“我的夫君脾气最好了!”

    裴宥不着痕迹地扬起了唇角。

    温凝也跟着偷笑起来。

    “对了,你何处来的佩剑?”温凝摸一摸他腰间那冰凉凉的剑鞘,“你又开始习武了吗?”

    裴宥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我将老师请回东宫,做太子太傅,另拜一名师父研习武艺。”

    “我瞧着顾飞穿着都不一样了,你给他授官了?”

    “他如今是詹事府少詹事。”

    温凝默默想了下,哇哦,正四品呢!

    “我二哥哥是不是也入詹事府了?”这段时日,她自然与家中也有书信往来。

    “嗯。”

    “那大哥呢?”

    “他在大理寺便极好。”

    “近来京中情况如何?”

    “一切安好。”

    “那……”温凝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现在是不是……姓‘楚’了?”